“在哪儿？”太刻意。

“图书馆几点开门？”好像他真要去似的。

“……”他干脆什么都没打，锁屏，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楼下巷子里，早餐摊子飘来熟悉的食物香气。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套上，又从抽屉里摸出钱包，想了想，又拉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放着两盒沈聿白之前带来的牛奶，他一直没喝。

他盯着那两盒牛奶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一盒出来。是沈聿白喜欢的那个牌子，原味的。

他握着那盒冰凉的牛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外套口袋里。

出门，下楼。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公交站的方向。脚步不算快，甚至有点拖沓，但方向明确。

他知道市图书馆在哪儿。以前被老师罚去那里借过书（虽然借了也没看）。

上了公交车，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那点别扭还在，但好像……也没那么强烈了。他甚至有点好奇，沈聿白在图书馆是什么样子的？也是那么安静，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吗？

公交车在图书馆站停下。裴燃下了车，站在气派却冷清的图书馆大楼前，又犹豫了几秒。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盒牛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管他呢，来都来了。

他抬脚，走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安静，也更……庄严？裴燃放轻了脚步，感觉自己的破洞牛仔裤和潮牌卫衣跟这里格格不入。他环顾四周，巨大的落地窗，高耸的书架，零星坐着几个埋头看书的人，空气里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一时不知道沈聿白在哪儿。想了想，他朝着自习区的方向走去。那边桌子多，人也相对集中一些。

自习区很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裴燃放慢脚步，目光在那些伏案的身影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沈聿白。

沈聿白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旁边还放着几本笔记和试卷。他坐姿端正，微微低着头，鼻梁上架着昨天江眠眠照片里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梢都泛着细碎的光。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静谧而专注的氛围里，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裴燃脚步停住了，远远地看着。沈聿白认真看书的样子，和平时那种平静的冷淡又不太一样，多了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沉静和智慧感。

他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又冒了出来。自己这样跑过来，好像……有点傻？而且，打扰沈聿白学习，他会不会不高兴？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悄悄退出去，或者发个消息让沈聿白出来的时候，沈聿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显得有些局促和突兀的裴燃。

沈聿白明显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那讶异迅速被一种明亮得惊人的惊喜所取代。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放下了手里的笔。

裴燃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脸上又开始发热。他硬着头皮，挪动脚步，朝着沈聿白的位置走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桌前，他也没看沈聿白，只是低着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盒一路被他握得有些温热的牛奶，“啪”地一声，不怎么温柔地放在了沈聿白摊开的书旁边。

“……给你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别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路过，顺手买的。”

沈聿白低头，看着那盒熟悉的、原味的牛奶，又抬头看向裴燃。裴燃别着脸，盯着旁边书架上一排花花绿绿的书脊，耳根通红，一副“爱要不要”的死样子。

沈聿白眼底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越来越深，越来越温柔。他伸出手，拿起那盒牛奶，指尖触碰到盒身上残留的一点属于裴燃掌心的温度。

“谢谢。”他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我很喜欢。”

裴燃“嗯”了一声，还是没看他，拉开沈聿白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动作刻意弄得很大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看你的书，别看我。”

沈聿白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故作镇定的侧脸，没再说话，只是小心地把那盒牛奶放在桌角，然后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裴燃能感觉到，沈聿白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连翻书的动作，都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一室静谧。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彼此间，那种无需言明、却清晰存在的温暖气息。

裴燃坐在旁边，一开始还浑身不自在，东张西望。但渐渐地，也被这片安静所感染。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沈聿白，沈聿白已经重新沉浸到书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好看。

裴燃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图书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阳光很好。

而且，身旁坐着的人……让他觉得，来这里，似乎是个……还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