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sin(α)其实就代表了在这个点上,你的车头方向偏离原来直线的程度?”裴燃指着纸上的一个点,不太确定地问。
“可以这么理解。”沈聿白点头,眼里带着鼓励,“很接近了。”
裴燃盯着那行公式,又看了看沈聿白画的图,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字母好像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他拿起笔,试图按照沈聿白刚才说的,代入几个数字算算看。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他眉头越皱越紧,最终烦躁地把笔一扔,身子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挫败的哀叹:“……算不出来!脑细胞要死光了!”
他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些字母绝对是跟我有仇!它们就是不想让我看懂!”
沈聿白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裴燃立刻瞪过来:“你又笑!”
“没有。”沈聿白立刻收敛笑意,但眼底的温柔和笑意藏不住。他把裴燃扔掉的笔捡起来,重新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更缓,“不急,慢慢来。先看懂这一步,我们再做下一道。”
他的耐心像没有尽头,声音也像带着某种魔力,奇异地安抚了裴燃濒临崩溃的烦躁。裴燃看着重新被递到面前的笔,又看了看沈聿白平静而包容的眼神,那股无名火像被浇了一盆温水,滋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不甘心的余烟。
他认命般地重新坐直,接过笔,嘟囔着:“……烦死了。”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让他“脑细胞死光”的题目,只是这次,眉宇间的戾气少了许多,多了点认真的困惑。
阳光静静地移动,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裴燃压低声音的、带着浓浓不解的嘟囔:
“这个β到底是多少度啊?”
“为什么这里要加不是减?”
“sin和cos到底谁除谁来着?”
沈聿白就坐在他对面,时而低声讲解,时而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裴燃时而蹙眉、时而恍然(虽然多数时候是更加困惑)的脸上。
偶尔,裴燃会因为解出一道简单的变换而眼睛微微一亮,虽然嘴上还是嫌弃“这什么破题”,但沈聿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的成就感。
就像在笨拙地撬动一块顽固的石头,虽然过程艰难,偶尔还会被反弹回来的力道打得生疼,但每一点点松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沈聿白想,他的裴燃,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比那些复杂的公式,要有意思得多。
也珍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