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风吹久了,到底有些凉。临近中午,阳光越发炽烈,驱散了水汽带来的寒意。
“饿了。”沈聿白很自然地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他看向裴燃,“去吃什么?麦当劳?”
裴燃对吃什么向来无所谓,以前和陈峙他们混,也是随便对付。他“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两人离开江边,拐进附近的商业街。周末的午间,麦当劳里人不少,弥漫着炸鸡和薯条的油腻香气。沈聿白让裴燃去找位置,自己去点餐。
裴燃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不一会儿,沈聿白端着满满两个托盘回来了。不仅有汉堡薯条,还有鸡块,甚至还有两杯新地,堆得小山一样。
“……”裴燃看着眼前这堆食物,嘴角抽了抽,“你喂猪呢?”
好像不太对。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沈聿白把托盘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就都点了点。多吃点,长身体。”
裴燃翻了个白眼:“我早就不长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起一个麦辣鸡腿堡,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他是真饿了,早上就随便吃了两口面包。
沈聿白没急着吃自己的,而是把鸡块蘸好酱,推到他手边。又把薯条拆开,挤上番茄酱。甚至把玉米杯的盖子也掀开了。
裴燃嘴里塞着汉堡,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吃你的。”
“嗯。”沈聿白应着,拿起自己的汉堡,却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始终落在裴燃身上。
裴燃吃东西不算快。大概是饿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他吃薯条喜欢蘸很多番茄酱,手指尖沾上一点红色的酱汁也不在意,直接舔掉。吃鸡块的时候,会小口小口地咬,眼睛偶尔会因为辣味而微微眯起。喝可乐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滚动。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入沈聿白眼中。他看得专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自己手里的汉堡都忘了吃。
裴燃察觉到他的视线,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被看得浑身发毛。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没好气地瞪过去:“你他妈不吃东西,光盯着我看能饱?”
沈聿白被他凶了,非但没收敛,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点点头,很诚实地回答:“能。”
“……神经病。”裴燃被他这直白又荒谬的回答噎得没话说,只能低下头,试图无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沈聿白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和因为赌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放下汉堡,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切换到了录像模式,然后,悄无声息地将镜头对准了对面正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遮挡视线的裴燃。
镜头里,裴燃正拿起一根蘸满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腮帮子又鼓了起来。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狐疑地看向沈聿白的手机方向。
当他看清沈聿白真的在录像时,眼睛瞬间瞪圆了,嘴里还叼着半根薯条,含糊地、带着恼意地“唔”了一声。
沈聿白没停,镜头稳稳地对着他,甚至还轻声说了一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裴燃炸毛了。他三两口吞掉薯条,也顾不上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酱,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抢手机,而是握紧拳头,对着沈聿白举着的手机镜头,不轻不重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轻轻锤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通过麦克风收录进去。
镜头轻微晃动了一下,画面里裴燃气鼓鼓的脸一闪而过,然后镜头被裴燃伸过来的手挡住,只能看到模糊的手指和一点卫衣袖口。
沈聿白闷闷的笑声从镜头后面传来,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裴燃收回手,瞪着沈聿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沈聿白!你有完没完!吃饭就吃饭,录什么录!删了!”
沈聿白这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录下的那段几秒钟的视频——裴燃气鼓鼓瞪眼、锤镜头、最后手挡住画面的全过程。他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不删。”他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却坚定,“留着。”
“留你大爷!”裴燃气结,伸手就要去抢。
沈聿白轻易地躲开,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拿起一根薯条,很自然地递到裴燃嘴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吃这个。”
裴燃看着递到嘴边的薯条,又看看沈聿白那张带着浅笑、摆明了耍无赖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恶狠狠地瞪了沈聿白一眼,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根薯条,用力嚼着,仿佛在嚼什么难咬的东西。
沈聿白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得要死、却又拿自己没办法、最后只能化愤怒为食量的样子,心里像被羽毛搔过,又痒又软。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有些嘈杂的快餐店里,传入裴燃耳中:
“裴燃。”
“干嘛?”裴燃没好气。
沈聿白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温柔,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