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依旧很冲,但仔细听,少了点平时的尖锐。
沈聿白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抗拒,很自然地说:“顺便。”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一个纸袋递向裴燃,“趁热吃。”
裴燃盯着那个递到眼前的纸袋,豆浆的香气混合着油条的酥脆味道飘出来,勾得他空了一夜的胃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别开脸,没接:“……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又“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裴燃:“……”
沈聿白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收回手,只是看着裴燃微微发红的侧脸,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点商量,甚至……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讨好的意味?
“我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不好。”
裴燃最受不了沈聿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明明平时又冷又硬,偶尔软下来,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精准地搔在他心尖最痒的地方,让他所有的防备和尖刺都变得无处着力。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几乎是抢一般夺过那个纸袋,动作粗鲁,语气恶劣:“烦死了!下次别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但门却没关,算是默许了沈聿白可以跟进来。
沈聿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抬脚跟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狭小的房间里再次飘荡起早餐的香气。两人面对面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前,沉默地吃着早餐。裴燃吃得很快,带着股发泄的劲儿,但耳朵尖却一直红着。沈聿白则慢条斯理,动作斯文。
吃到一半,裴燃忽然想起陈峙的电话,含糊地问:“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沈聿白动作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说:“没电了。昨晚忘记充。”
其实是昨晚醉酒,手机不知道放哪儿了,早上才从沙发缝里找到,已经自动关机了。但他觉得这个理由太蠢,没说出来。
“江眠眠找你。”裴燃又说,语气有点幸灾乐祸,“打你电话打不通,问到我这儿来了。”
沈聿白“嗯”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我等下给她回。”
裴燃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他放下手里的半根油条,盯着沈聿白,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和别扭:“你……酒彻底醒了?”
沈聿白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醒了。昨晚……谢谢你照顾。”
“谁照顾你了!”裴燃立刻否认,耳根更红了,“我那是怕你死在我家里,麻烦!”
沈聿白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裴燃此刻强作镇定、却处处透着别扭和心软的模样。
裴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起豆浆猛灌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冰凉的豆浆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脸上不断升腾的热度。
他想,沈聿白这个人,果然是天生来克他的。打不得,骂不听,赶不走,还总能用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轻而易举地撬开他坚硬外壳下,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柔软。
这顿早餐,吃得裴燃心力交瘁。而沈聿白,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吃完自己那份,然后起身,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
裴燃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将残渣倒进垃圾桶,把纸袋叠好,甚至拿过抹布擦了擦油腻的小桌子……那副仿佛在自己家一样的自然姿态,让裴燃更加手足无措,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错觉——好像沈聿白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而自己是个不知所措的客人。
“你……”裴燃张了张嘴,想让他别弄了,赶紧走,但话到嘴边,看着沈聿白认真擦拭桌面的侧影,又咽了回去。
沈聿白收拾完,洗了手,这才看向还坐在椅子上发愣的裴燃。他想了想,说:“我回去了。”
裴燃“哦”了一声,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但他立刻用烦躁掩饰了过去:“赶紧走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沈聿白没在意,只是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看着裴燃,很认真地说:“昨晚,还有早餐,谢谢你,裴燃。”
他的目光太专注,语气太郑重,让裴燃的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知道了知道了!快滚!”裴燃几乎是跳起来,把他往门外推。
沈聿白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也没反抗,只是顺势出了门。在门关上的前一秒,裴燃听到他最后说了一句:
“晚上见。”
“……”
门“砰”地关上。
裴燃背靠着门板,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空豆浆杯的纸袋。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沈聿白……你他妈真是……” 他低声咒骂着,可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十足火气,只剩下浓浓的、无可奈何的,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纵容。
而门外,楼梯上的沈聿白,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裴燃那声压抑的低骂,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愉悦的弧度。
嗯,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似乎还不错。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