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眠生日聚会那点“小插曲”似乎随着周末的结束,被暂时抛在了脑后。生活又回到了学校、教室、作业、以及沈聿白那无孔不入却又恰到好处的“存在”里。
转眼到了九月底,秋老虎的余威尚在,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节日前特有的躁动气息。
周一晨会,全校师生乌泱泱地站在操场上。主席台上,教导主任——王成亮,因其锃亮的光头和总是板着一张脸、说话时唾沫横飞的样子,被学生们私下里戏称为“光头强”——正拿着话筒,声如洪钟地训话,内容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纪律、学习、安全。
裴燃早上起晚了,叼着个面包一路狂奔到学校,踩点冲进校门。等他找到自己班级队伍末尾时,晨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他懒得往人群里挤,就吊儿郎当地站在了队伍最后面的空地上。
九月底的早晨,太阳一出来就有些燥热。裴燃只穿了件校服外套,没穿里面的短袖校服T恤,拉链随意拉开,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潮牌短袖。裤子也不是校服裤,而是他自己的黑色牛仔裤。配上他那张没睡醒、写满“别惹老子”的脸,在清一色规整(至少表面如此)的红白色校服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
主席台上,王成亮正讲到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放假前这几天,都给我安分点!别以为要放假了就可以松懈!尤其是一些同学,” 他犀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台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声音陡然拔高,“校服!校服穿整齐了吗?!那个最后面的同学!说你呢!哪个班的?!”
全操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裴燃。
裴燃正叼着面包,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还在回味周末那个混乱的早晨,或者烦恼沈聿白昨晚发来的、问他物理题做没做的消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嚼了嚼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这才看向主席台。
对上王成亮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裴燃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他抬手,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胸口别着的、字都快磨没了的校牌,意思很明显:高二(五)班,裴燃。
“裴燃!又是你!” 他气得声音都在抖,他早就对这个“刺头”印象深刻,打架、迟到、不穿校服、顶撞老师……劣迹斑斑。“校服!全套校服!规定听不懂吗?!给我上来!站到台上来!”
下面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窃笑。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裴燃皱了皱眉。他讨厌这种被当众点名、像猴子一样被围观的感觉。但他更懒得在这种场合跟“光头强”废话。他站着没动,只是耸了耸肩,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无所谓:“丢了。”
“丢了?!”王成亮的音量几乎要掀翻主席台的顶棚,“校服都能丢了?!现在!立刻!给我上来!站到旁边来!让全校同学都看看,什么叫不遵守校纪校规!”
陈峙在队伍前面急得直跺脚,小声对旁边的许知南说:“完了完了,燃哥又要倒霉了……”
许知南抱着胳膊,看着裴燃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队伍里,同样看向裴燃方向、眉头微蹙的沈聿白,没说话。
沈聿白的目光落在裴燃身上。少年站在人群之外,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着眼,下颌线绷紧,虽然表情依旧是惯常的不耐和无所谓,但沈聿白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僵硬,和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攥紧的拳头。
他在强撑。沈聿白想。用他惯有的尖锐和不在乎,来掩饰被当众训斥的难堪和愤怒。
就在王成亮准备亲自下台“捉拿”裴燃,或者叫保安的时候,裴燃终于动了。
他“啧”了一声,像是极其不耐烦,然后迈开长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慢悠悠地、一步三晃地走上了主席台。他没看“光头强”,也没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径直走到主席台侧面的阴影里,往墙上一靠,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天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成亮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但人已经上来了,他也不好再发作,只能狠狠瞪了裴燃一眼,重新拿起话筒,继续他的训话,只是语气更加严厉:
“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不遵守纪律的下场!国庆假期前,我不希望在网吧、台球室、或者其他任何不该学生出现的地方,看到我们三中的学生!尤其是某些屡教不改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又瞟向了靠在墙边的裴燃,“我已经安排了老师,这几天会在学校附近加强巡逻!一旦发现,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议论。
王成亮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还有!打架斗殴的,也给我消停点!别以为放假了就可以无法无天!让我抓到,不管是谁先动的手,一律严肃处理!特别是那些有‘前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