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落在裴燃脸上。壁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裴燃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紧绷的侧脸线条。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吵到你了?”
裴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指刚才自己打游戏的动静。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别开脸,语气更冲:“知道还问?睡不着就起来,别占着老子的床。”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真的动手赶人。
沈聿白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是看着他,目光在裴燃身上那件因为睡觉而皱巴巴的T恤和光着的脚上停顿了一秒,又扫过墙角那张窄小的沙发。“你睡沙发?”他问。
“不然呢?”裴燃翻了个白眼,像是听到了什么蠢问题,“难道让你睡沙发?到时候江眠眠那丫头不得找我算账?”
你喝成这德行,万一半夜从沙发上滚下来摔了,更麻烦。
沈聿白没说话,只是撑着身体,似乎想下床。
“你干嘛?”裴燃立刻警惕地问。
“你睡床,我睡沙发。”沈聿白说着,脚已经踩到了地上,但显然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身体晃了一下。
“你给我老实待着!”裴燃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人重新按回床上。动作有点粗鲁,力道却不重。“就你这软脚虾样,还睡沙发?摔不死你!”
沈聿白被他按回床上,倒也没挣扎,只是仰头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比平时湿润些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那你……”他顿了顿,“上来一起睡。”
“……”裴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退半步,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都红了。“你、你他妈胡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气,“谁要跟你一起睡!一张床挤得下吗?!”
沈聿白看了看这张明显是单人规格、甚至比标准单人床还要窄一点的旧木板床,又看了看裴燃炸毛的样子,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提议不太现实。他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说:“沙发不舒服。”
“要你管!”裴燃梗着脖子,“我乐意睡沙发!”
废话,当然不舒服,又硬又短,翻个身都怕掉下去。
两人一时无言。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壁灯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一张泛着醉酒后的红晕,一张因为羞恼而涨得通红。
最后还是沈聿白先打破了沉默,他重新躺下去,侧过身,面朝墙壁,只留给裴燃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你也早点睡。”
裴燃站在原地,看着沈聿白缩在被子里的背影,胸口那团气上不去下不来。他瞪了那背影几秒,最终也只是恨恨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把自己摔进去,用毯子蒙住头。
这次,他没再打游戏。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裴燃躺在沙发上,瞪着黑暗,了无睡意。身体的不适,心里的烦躁,还有刚才沈聿白那句“上来一起睡”带来的冲击,搅得他脑子一团乱麻。
他忍不住又看向床上。沈聿白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烦死了。
沈聿白这个祸害。
喝酒喝成这德行,还跑来我家添乱。
明天一早就让他滚蛋。
裴燃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沈聿白安静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开始蒙蒙发亮,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