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又硬又窄，硌得裴燃浑身不舒服。加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眠眠那句“我哥喜欢的人就是你吧”，一会儿是沈聿白喝醉后靠在他怀里那滚烫的触感和依赖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贴吧里那些乌烟瘴气的言论……翻来覆去，像烙煎饼一样，哪里睡得着。
更别提，屋里还躺着个“定时炸弹”。虽然现在“炸弹”看起来是休眠状态，呼吸平稳，但谁知道他半夜会不会突然发酒疯，或者渴了饿了要水要吃的？
裴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点模糊的光斑。身下沙发劣质填充物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侧耳听了听床上的动静，沈聿白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似乎睡得还算安稳。
“操……”裴燃低声骂了一句，摸过扔在沙发扶手上的旧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他解锁屏幕，手指在几个常用APP图标上划拉。最终，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握着剑的图标——王者荣耀。这种时候，大概只有无脑打架和推塔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了。
登录，快速开了一局排位。他选了最拿手的打野英雄，一头扎进野区，把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了小怪和敌人身上。操作猛如虎，见人就上，全程沉默，只有击杀和连杀的系统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Double Kill！”（双杀！）
“Legendary！”（天下无双！）
裴燃杀红了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眼神凶狠，仿佛屏幕对面的不是虚拟敌人，而是贴吧里那些口出恶言的家伙，是这憋屈的沙发，是……床上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
“喂！射手你他妈会不会玩？躲后面OB呢？！”耳机里传来队友气急败坏的骂声。
裴燃正被三个人围攻，残血逃生，听到队友甩锅，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打开麦克风，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戾气：“闭嘴！菜逼别BB！再废话出去单挑！”
他一出声，耳机里瞬间安静了。大概是被他声音里的狠劲震住了。裴燃“啧”了一声，关了麦，继续闷头操作。
一局打完，虽然赢了，但过程打得极其憋屈，队友太菜，全靠他一个人带飞。裴燃看着屏幕上闪亮的“胜利”标志，心里那点郁气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他退了游戏，又烦躁地点开了另一个图标——地铁跑酷。
这个游戏简单粗暴，不用动脑子，只管往前冲，撞墙或者被警察抓到就重来。裴燃选了个角色，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控制着角色在铁轨上跳跃、翻滚、躲避障碍物。
“哗啦——！”金币收集的声音。
“砰！”撞到障碍物，游戏结束。
再来。
“咻——！”吃到磁铁，金币自动吸附。
“啊！”被警察抓到，游戏结束。
他玩得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床上的动静。沈聿白好像翻了个身，他手指一滑，角色撞上了火车，“Game Over”。
“……妈的。”裴燃低声咒骂，也不知道是在骂游戏，还是在骂自己这该死的不专注。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声极低的、带着痛苦的闷哼。
裴燃手指一顿，游戏角色瞬间掉进了坑里。他立刻扔下手机，几乎是弹坐起来，警惕地看向床边。
昏暗的光线下，沈聿白似乎醒了，正撑着身体坐起来，眉头紧锁，一只手按着额头。
“怎么了？”裴燃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他掀开毯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几步走到床边。
沈聿白抬起头，因为醉酒和刚醒，眼神还有些迷蒙，脸颊的红晕未完全褪去。他看向裴燃，声音沙哑得厉害：“……水。”
裴燃心里暗骂自己多事，但还是转身去拿床头凳子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他犹豫了一下，把水递过去。
沈聿白接过水杯，手指碰到裴燃的指尖，温度依旧偏高。他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让他舒服了些。他把杯子递还给裴燃，低声说了句：“谢谢。”
裴燃接过空杯子，没好气地：“不能喝就别喝，自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