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夜风没能吹散裴燃心头的混乱,反倒让江眠眠那番直白的话语,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他抽完那根烟,又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都冻得有些发麻,才掐灭烟头,转身推门回了屋。
屋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不知是谁提议转场去KTV续摊,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江眠眠正在兴头上,拉着许知南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问:“南姐,一起去唱歌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音效超棒!”
许知南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明显兴致缺缺的裴燃,以及……沙发角落里,那个脸颊泛红、眼神比平时迷蒙、坐姿却依旧努力保持端正的沈聿白。她挑了挑眉,对江眠眠说:“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我就不去了,有点累。”
“啊……”江眠眠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看向陈峙和其他人,“那陈峙哥你们呢?”
陈峙早就喝嗨了,巴不得有下一场,立刻举手:“去去去!必须去!燃哥,走啊!”
裴燃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吵死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更没心情。
“那……”江眠眠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沙发上的沈聿白身上,脸上露出一点为难。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沈聿白的肩膀:“哥?沈聿白?我们要去KTV,你去吗?”
沈聿白像是反应慢半拍,缓缓抬起眼皮,眼神有些失焦地看了看江眠眠,又越过她,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裴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哑:“……不了。你们去。”
他说话时,身体还微微晃了一下,显然酒劲上来了。
江眠眠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啊!差点忘了!爸妈昨天出差去了,要下周才回来!家里阿姨今天也请假了!”
她看向沈聿白,又看了看裴燃,脸上露出一个“这下麻烦了”的表情。“我哥这样子……家里又没人,钥匙好像在我爸那儿……”她目光在沈聿白和裴燃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裴燃身上,双手合十,作恳求状,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裴燃哥,帮个忙呗?你看我哥这样子,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而且家里还没人开门……”
裴燃眼皮一跳,心里瞬间拉响警报。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明显比平时“迟钝”许多、却又因为努力保持清醒而显得有些别扭的沈聿白,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关我什么事?”他立刻撇清关系,语气硬邦邦的,“你自己想办法。”
“哎呀,裴燃哥~”江眠眠拖长了调子,凑近了些,眨巴着大眼睛,“你看他喝成这样,一个人多不安全啊。而且你们不是……嗯,关系好吗?就一晚,拜托拜托!让他去你家将就一下嘛!我保证,他酒品很好的,不吵不闹,就是……可能有点呆。”
裴燃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着沈聿白。沈聿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因为酒意而蒙着一层水汽,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清明锐利,反而带着点茫然的依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他。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裴燃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骂了一句:“操……”
“燃哥,你就帮帮忙呗。”陈峙也凑过来,他喝得有点多,大着舌头说,“反正你家就你一个人,多一个……嗝,多一个也不多。沈大学霸这么干净一人,不会给你添乱的。”
许知南也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裴燃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他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沈聿白。沈聿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成了“麻烦”,他撑着沙发扶手,似乎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说:“不用麻烦……我……”
“你什么你!”裴燃没好气地打断他,看着他那副明明不舒服还要硬撑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聿白,语气很冲:“能走吗?”
沈聿白抬起头,仰视着他。这个角度让裴燃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沈聿白看了他几秒,然后很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能。”
声音有点哑,但还算清晰。
裴燃咬了咬牙,认命般地伸出手:“起来!”
沈聿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握住了裴燃的手腕。他的手心有些烫,力道也比平时重一些。裴燃被他掌心的高温烫得一哆嗦,差点想甩开,但最终还是用力,将沈聿白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沈聿白站起来时,身体果然晃了晃。他比裴燃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因为酒意和起身的眩晕,重心有些不稳,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裴燃这边靠了靠。
温热的、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拂过裴燃的颈侧,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人推开,但对上沈聿白那双因为不适而微微闭了闭、又努力睁开看向他的、带着点茫然和依赖的眼睛,那只手就僵在了半空。
“看路!”裴燃最后只是凶巴巴地吼了一句,然后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聿白能半靠着自己站稳,手还虚虚地扶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去捞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那就这么说定啦!裴燃哥,我哥就交给你啦!谢谢裴燃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江眠眠见目的达成,立刻眉开眼笑,还冲沈聿白眨了眨眼,“哥,你乖乖的哦!明天我来接你!南姐拜拜,陈峙哥,我们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出了门,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玄关暖黄的灯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气与甜点香气。
裴燃扶着沈聿白,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一眼挂钟,快十一点了。
“走了。”他没好气地说,试图把沈聿白往门口带。
沈聿白很配合地迈开步子,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勉强还能自己走。只是他半边身体的重量,依旧若有若无地压在裴燃身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夜风一吹,沈聿白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往热源(裴燃)这边靠得更近了些。
裴燃叫了车。等车的间隙,沈聿白一直很安静,只是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握在裴燃胳膊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灼人的温度。
上了车,裴燃报了地址,就把沈聿白塞进后座,自己坐在另一边,尽可能离他远点,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沈聿白靠坐在椅背里,闭着眼睛,眉心微蹙,似乎不太舒服。车子轻微的颠簸让他身体时不时歪向裴燃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