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那张脸和“年级第一”的光环,就像往平静的高二生活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贴吧的热度还没下去,现实中的“热度”也接踵而至。
周一之后,裴燃就发现,课间、午休,甚至放学后,总有女生或明或暗地在他们班后门附近徘徊,目光黏在沈聿白身上。胆子大点的,会红着脸跑过来,把精心准备的信封或小礼物放在沈聿白桌上,然后飞快跑开。更直接的,会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沈聿白的处理方式极其统一且干脆:情书不看,礼物不收,微信不加。他通常只是抬眼,对递东西的女生礼貌而疏离地点一下头,说一句“抱歉,不需要”或者“不方便”,然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目光都不会多停留一秒。
这种冷淡又直接的态度,非但没劝退所有人,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高岭之花”的神秘感,引来更多好奇和关注。裴燃对此嗤之以鼻,却又忍不住暗中观察。每次看到有女生靠近,他就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或者在作业本上乱画,直到沈聿白用那套千篇一律的“拒绝三连”把人打发走,他才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松一口气,随即又对自己这种反应感到更加烦躁。
陈峙和许知南更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啧啧,转校生这行情,绝了。”课间,陈峙看着又一个铩羽而归的女生背影,摇头晃脑,“燃哥,你当年最‘风光’的时候,也没这待遇吧?”
裴燃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又没睡好),闻言头也不抬,闷声骂道:“滚。”
许知南咬着棒棒糖,笑眯眯的:“那可不一样。燃哥那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靠近了怕挨揍。沈聿白这种嘛……”她拖长了调子,“是‘可远观亦可亵玩但人家不给你玩’,更勾人。”
裴燃:“……”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天下午大课间,教室里人声鼎沸。裴燃被吵得睡不着,正烦躁地转着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旁边沈聿白身上。沈聿白正低头看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侧脸沉静,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突然,一道略显高亢、带着点娇蛮的女声穿透嘈杂,在教室后门响起:
“沈聿白!”
声音不算特别大,但足够清晰,而且直呼其名,语气熟稔得不像那些小心翼翼爱慕者。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好奇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女生站在后门。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隔壁私立高中的校服,裙摆稍短些,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她长相明艳,带着一股张扬的活力,此刻正微微扬着下巴,看向沈聿白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亲昵?
裴燃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陌生的、漂亮的、气势汹汹的女生,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沈聿白闻声,也抬起了头。看到门口的女生时,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那是一种裴燃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混合着无奈和一丝不耐的表情。
那女生见沈聿白看过来,也不管全班的目光,径直走了进来,小高跟(私立高中允许)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直走到沈聿白桌前,双手“啪”地一声撑在桌沿,微微俯身,拉近了与沈聿白的距离。
“沈聿白!你什么意思?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找你快一周了!”女生语气咄咄逼人,但仔细听,里面还带着点委屈。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陈峙嘴巴张成了O型,许知南也放下了手里的糖,眼睛亮得惊人。
沈聿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江眠眠,这里是教室。”
被叫做江眠眠的女生显然不吃这套,她哼了一声,直起身,抱着胳膊:“教室怎么了?不来教室堵你,你肯见我?沈聿白,你少跟我来这套!”
两人的对话信息量巨大,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江眠眠?谁啊?”
“不认识,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看校服是隔壁私立的……跟沈聿白什么关系啊?听着好熟。”
“该不会是……”
陈峙实在憋不住好奇,趁着这诡异的安静,小声问沈聿白:“转、转校生,这位是?”
江眠眠耳尖,立刻转过头,漂亮的杏眼瞪了陈峙一下,然后下巴一扬,抢在沈聿白之前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宣誓主权般的意味:
“我是他女朋友!”
“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显的议论。
裴燃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空落落的钝痛。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女朋友?沈聿白……有女朋友?
他几乎是立刻看向沈聿白,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沈聿白的脸色在江眠眠说出“女朋友”三个字时,明显沉了下去。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江眠眠,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锐利,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她是我妹。”
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冷,“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女朋友。”
“异父异母的妹妹”和“没有血缘关系”这几个字,让周围的议论声又变了个调,变得更加暧昧和好奇。
江眠眠像是被沈聿白最后那句话刺到了,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恼怒和受伤,但她很快又扬起笑容,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法律上我们是兄妹又怎么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喜欢你,沈聿白,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明明知道!”
这番大胆的告白让教室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沈聿白,等待他的反应。
沈聿白却像是没听到她后半句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江眠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看着江眠眠,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江眠眠,我说过,别来学校找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警告,“也别再说那些话。我们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妹,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看江眠眠瞬间苍白的脸,也没理会周围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无关。
江眠眠站在原地,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瞪着沈聿白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终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冲出了教室。
主角一走,教室里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我的天……异父异母的妹妹?还喜欢他?”
“这不就是现实版伪骨科?”
“沈聿白好冷漠啊,那么漂亮的女生……”
“但他澄清得好快,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说真的,那女生好敢啊……”
陈峙凑到许知南旁边,小声嘀咕:“南姐,这剧情……够劲爆啊。”
许知南却没说话,她望着江眠眠离开的方向,目光有些发直,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怔忪,连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都没察觉。
而裴燃,还僵坐在座位上。掌心的刺痛唤回了他一丝神智。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头,看到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女朋友……
妹妹……
异父异母……
喜欢他……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沈聿白有这样一个漂亮、张扬、敢当众告白的“妹妹”。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沈聿白从未提起过,就像他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家庭一样。
一股酸涩的、闷闷的情绪堵在胸口,说不清是震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他抬眼,看向站在饮水机旁、平静接水的沈聿白。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干净挺拔的侧影,也照亮了他脸上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
这个人,好像离他很近,近到能给他补课,给他送蛋糕,跟他说“晚安”。
又好像离他很远,远到他根本不知道他有一个这样亲密的“家人”,有一个这样热烈追求他的女孩。
裴燃收回视线,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周围的议论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沈聿白那句平静却冰冷的“仅此而已”,和江眠眠带着哭腔喊出的“我喜欢你”,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烦躁、抗拒、别扭,在江眠眠那番直白的告白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