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晨光熹微。

裴燃被破闹钟尖锐的铃声吵醒，皱着眉按掉。他坐起身，发了几秒呆，才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脑子里还残留着周末那顿意外丰盛的午饭，和沈聿白安静坐在他对面吃饭的画面。

他抓过床头的旧手机，习惯性地解锁。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最上面是班级小群，一堆人在讨论周末作业和今天的课表，夹杂着几个表情包。裴燃扫了一眼，没兴趣，划掉。

下面是陈峙私聊他的消息，昨晚发的。

「陈峙：燃哥！明天带早餐不？老地方煎饼果子？」

「陈峙：对了，你跟转校生……啥情况啊？南姐都快好奇死了！[坏笑]」

裴燃撇撇嘴，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带。老样子。」

「没情况。补课。」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发完，他手指顿了顿，又点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是周日晚上，沈聿白发来的新消息。

「沈聿白：明天有物理小测，第三章内容。晚上记得看笔记。」

「沈聿白：晚安。」

两条消息，一条是通知，一条是……问候？发送时间分别是晚上八点和十点半。

裴燃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表情包，没有废话，就是最直接的信息和最平常的“晚安”。可就是这种过于平常和自然的语气，反而让他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一个字也没回，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洗漱完，他拎着书包出门。路过楼下的煎饼摊，他买了两个加蛋加肠的煎饼果子，一个给自己，一个给陈峙。走出巷口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角余光往公交站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有点别的什么情绪，最后只是暗自“切”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到了教室，陈峙已经在了，正拿着手机刷着什么，一脸兴奋。看到裴燃，立刻凑过来接过煎饼果子，压低声音：“燃哥！快看学校贴吧！炸了！”

“贴吧？”裴燃皱眉，他对那些八卦向来没兴趣。

“对啊！关于沈聿白的！”陈峙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有人偷拍了照片发上去，我的天，下面一堆人问是哪个班的，要联系方式，夸帅的……啧啧，这才来几天啊。”

裴燃瞥了一眼屏幕。贴吧置顶的一个热帖，标题是「【惊】高二新来的转校生颜值逆天！疑似学霸！有图有真相！」。主楼果然贴了几张沈聿白的照片，有在走廊走路的侧影，有在图书馆看书的抓拍，像素不算太高，但依然能看出照片里的人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照片背景里还有些模糊的、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女生身影。

下面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

「3L：我靠！真的帅！哪个班的？求联系方式！」

「15L：高二（五）班的，叫沈聿白，听说上次随堂测全科接近满分……」

「28L：五班？那不是跟裴燃一个班？[惊恐]」

「42L：楼上慎言……不过这位新同学看起来好干净，跟三班画风不太一样啊。」

「67L：只有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高冷吗？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89L：高冷学霸我可以！求更多照片！」

裴燃看着那些回复，尤其是提到“三班”和“裴燃”的那几条，眼神沉了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冒了出来。他把手机推回给陈峙，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含糊道：“无聊。”

“这还不止呢！”陈峙又往下翻了翻，点开另一个帖子，“你看这个，好像是上周体育课拍的。”

裴燃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看。那个帖子标题是「【暖心】体育课偶遇帅哥救助低血糖同学！」，主楼照片有点模糊，是在操场通往医务室的路上，一个高个子男生背着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快步走着，背人的男生只拍到背影和侧后方的肩膀，但那个身形和那件干净的校服……

下面回复也在讨论。

「5L：真的假的？被背的是谁啊？看起来像是男生？」

「12L：好像是五班那个……（小声）」

「20L：楼上有料？快说！」

「33L：别猜了，当事人肯定不想被讨论。不过帮忙的男生真的帅，人还好。」

裴燃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和下面那些语焉不详的回复，耳朵根有点发烫。他猛地收回视线，语气更冲了：“看这些有屁用！作业写了没？”

陈峙被他吼得一缩脖子，讪讪地收起手机：“还没……借我抄抄？”

“自己写！”裴燃没好气，但手却伸进书包，胡乱摸出自己的作业本扔了过去。

早读时，沈聿白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他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尤其是后排和女生那边的，都或明或暗地投了过去，夹杂着窃窃私语，显然贴吧的帖子已经发酵开了。

沈聿白却像是毫无所觉，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姿态自然。他坐下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裴燃这边扫了一眼。

裴燃正假装低头看书，感受到那道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一整天，裴燃都感觉如坐针毡。沈聿白的存在感因为贴吧的讨论而变得更强，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也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探寻，仿佛在猜测他和沈聿白这个“空降学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沈聿白本人，除了偶尔在交作业、发卷子时有必要的接触外，并没有像周末那样“缠”着他，甚至话都很少。这种“正常”反而让裴燃更加不自在。

课间，他忍不住又摸出手机，点开了沈聿白的聊天框。两人的对话依旧停留在他未回复的“晚安”上。他手指动了动，点开了沈聿白的个人资料。头像是一片干净的深海蓝色，没有签名，朋友圈……也是一条横线，要么是没发过，要么是设置了权限。

干净得像个假号。却又莫名符合沈聿白给人的感觉。

他又点开班级群，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不知怎么又拐到了沈聿白身上。

「A同学：贴吧你们看了吗？沈聿白真的好帅啊！[花痴]」

「B同学：看了看了！而且成绩还那么好！听说性格也不错？」

「陈峙：[挖鼻] 你们只看到了表面！[高深莫测]」

「C同学：[吃瓜] 陈峙你知道什么内幕？[坏笑]」

「陈峙：不可说不可说~[嘘]」

裴燃看得心烦，直接退出了群聊界面。他又翻了翻朋友圈，许知南发了一张游戏截图，配文“带不动带不动”；陈峙发了一张模糊的早餐照片，抱怨“煎饼果子阿姨今天手抖了”；其他同学有的晒电影票，有的晒自拍，有的转发学习资料……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热闹，琐碎，充满烟火气。

只有沈聿白的那个聊天框，和那片深海蓝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是一个异数，一个与他原本混乱粗糙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干净又固执的入口。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果然有小测。裴燃看着卷子上那些熟悉的题型，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沈聿白昨晚发来的那句“明天有物理小测，第三章内容”。他抿了抿唇，拿起笔，开始答题。有些题目他依旧磕磕绊绊，但比起以前完全抓瞎，似乎……顺畅了那么一点点。

放学铃响，裴燃照例想溜，但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他收拾着书包，眼角余光看到沈聿白也整理好了东西，站起身。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沈聿白先开口，声音不高：“晚上……”

裴燃心头一跳，立刻抢白，语气带着防备：“今晚有事！”

沈聿白顿了顿，看着他，没问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好。笔记我放你桌上了，重点标了。”

裴燃低头，果然看到自己摊开的物理书里，夹着几张字迹工整的纸，上面是第三章的要点总结和典型例题，重点部分用红笔清晰标出。

“……哦。”裴燃含糊地应了一声，把那几张纸胡乱塞进书包，转身就走。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