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裴燃脸上。他皱着眉，眼皮动了动，挣扎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虽然并没喝酒）和昨晚翻来覆去烙煎饼的后遗症，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操。” 他低骂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要甩掉那些黏腻的思绪。脸上还有点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回想还是别的什么。
不行，不能待在家里。待在这破屋子里，只会一遍遍想起昨晚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事。
他抓过床头的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拉了几下，找到了陈峙和许知南的名字。
电话接通，陈峙含糊的声音传来，显然还没睡醒：“喂……燃哥？这才几点……”
“别他妈睡了，”裴燃打断他，语气带着惯常的暴躁，但仔细听，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网吧，上线。叫上许知南。”
“啊？又去？昨天不是……”陈峙似乎清醒了点，想起昨天被沈聿白“抓包”的震撼场面。
“少废话，去不去？”裴燃不耐烦。
“去去去！马上！”陈峙立刻投降，“我叫南姐！”
挂了电话，裴燃胡乱套上衣服，抓起书包（虽然去网吧根本不用带书包，但他下意识觉得带上能有点安全感），拉开门冲了出去。楼道里很安静，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昨晚沈聿白和王奶奶说话的那个楼梯拐角，心跳又快了两拍。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筒子楼，穿过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旧街巷，一头扎进了那家光线昏暗、空气浑浊的“极速”网吧。熟悉的嘈杂声和烟味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至少在这里，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没人会窃窃私语那些“克死亲妈”的谣言，也没人会……用那种平静又坚定的语气说“会对他好”。
陈峙和许知南已经到了，占了昨天的老位置。
“燃哥！”陈峙挥手，脸上还带着点宿醉（这次是真宿醉，昨晚他们后来又去喝了点）的迷糊，“今天怎么这么早？受刺激了？”
许知南叼着根棒棒糖，斜睨了裴燃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是啊，裴燃，你昨天被转校生带走后……没事吧？” 她刻意加重了“转校生”三个字。
裴燃避开她的视线，一屁股坐下，开机，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能有什么事？补课呗。”他含糊地说，试图用不耐烦掩盖心虚，“赶紧上线，别废话。”
陈峙和许知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对有事”四个大字。但看裴燃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没敢多问，麻利地登录游戏。
游戏开始了。激烈的枪声、技能音效和队友的叫骂声充斥着耳机。裴燃操作着角色，冲锋，击杀，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提示。他打得很凶，几乎有些不要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陈峙和许知南很快也投入进去，三人配合默契，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漂亮燃哥！”陈峙兴奋地喊道。
“左边有人！”许知南指挥着。
就在裴燃一个漂亮的甩狙干掉对面最后一人，屏幕上跳出“胜利”字样，陈峙和许知南击掌庆祝时——
他放在键盘旁边的旧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不是电话。是短信。
裴燃动作一顿，视线下意识地瞟了过去。
发信人显示：沈聿白。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有魔力一样，瞬间攫住了裴燃的全部注意力。他游戏里胜利的喜悦还没散去，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握着鼠标的手也僵住了。
陈峙还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燃哥！再来一局！我今天手感爆炸！”
许知南也转过头，刚想说话，却瞥见裴燃盯着手机屏幕、神色变幻莫测的样子，以及屏幕上那个醒目的名字。她立刻闭了嘴，眼神示意陈峙别吵。
裴燃盯着那亮起的屏幕，盯着“沈聿白”那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网吧的嘈杂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和他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沈聿白……他发短信来干什么？
他手指微微蜷缩，想去拿手机，又有些莫名的抗拒。最终，在手机即将停止震动的前一秒，他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伸手抓过手机，解锁，点开了那条未读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醒了吗？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没有质问，没有催促补课，甚至没有提昨晚的事。就像最普通不过的同学，在一个普通的周六上午，发来一句最普通的邀约。
裴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阳光从网吧脏兮兮的窗户透进来几缕，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字映得有些晃眼。
出去……走走？
和沈聿白？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聿白站在清晨阳光下，干净清爽的样子，再对比一下此刻网吧里乌烟瘴气的环境，自己身上沾染的烟味，还有旁边叼着烟、对着屏幕大呼小叫的陈峙和许知南……
一股强烈的、莫名的自惭形秽，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猛地击中了他。
他几乎是慌乱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燃哥？”陈峙疑惑地看过来，“谁啊？骚扰短信？”
许知南没说话，只是咬着棒棒糖，目光在裴燃骤然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上转了转，眼神越发意味深长。
裴燃盯着重新变得漆黑的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陈峙和许知南已经开始了新一局的游戏，枪林弹雨的音效和激动的叫骂声再次充斥耳膜，但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最终，那股熟悉的、自我保护般的尖锐和别扭占了上风。他凭什么要跟沈聿白出去？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聿白的好意，他受不起，也不想受。
他重新点亮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戳着，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烦躁，回复了三个字，外加一个干巴巴的标点：
「在网吧。」
发送。
然后，他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