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哥,进圈了!发什么呆呢!”陈峙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裴燃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游戏上。可无论他怎么集中精神,刚才那股大杀四方的劲儿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操作频频失误,走位僵硬,好几次都差点送了人头。
“燃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陈峙疑惑。
“少啰嗦,打你的。”裴燃没好气地呛回去,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许知南没说话,只是趁裴燃不注意,偷偷瞥了一眼他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好奇的弧度。
时间在并不顺畅的游戏体验中缓慢流逝。裴燃打得心不在焉,总觉得口袋里(虽然他手机根本没放口袋)在震动,总觉得下一秒网吧门口就会出现那个不该出现的身影。这种莫名的焦躁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就在他又一次因为走神被对面集火干掉,屏幕灰下来,陈峙发出哀嚎“燃哥你怎么又送了”的时候——
网吧那扇贴着各种游戏海报、略显油腻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中午的阳光随着门开倾泻进来一小片,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刺眼的光路。光路中,一个人影逆光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印着简洁logo的浅色纸袋。他的出现,像一滴清水误入了油锅,瞬间吸引了附近几道或诧异或打量的目光。
裴燃正烦躁地盯着灰色的游戏屏幕,准备等复活,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过于干净的身影,心里猛地一跳。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沈聿白就站在离他们卡座不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烟雾缭绕、屏幕闪烁的网吧内部,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裴燃身上。
四目相对。
裴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来了?!
陈峙也看到了沈聿白,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我去……转校生?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许知南则是眼睛一亮,迅速关掉了游戏语音,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沈聿白仿佛没感受到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也没看到裴燃瞬间僵硬的脸色和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他步履平稳地穿过几张散乱的桌椅,走到了裴燃他们的卡座旁边。
裴燃“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空饮料罐,罐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他脸上红白交错,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被“抓包”般的窘迫。
“你他妈……”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地瞪着沈聿白,“你来干什么?!”
沈聿白没在意他恶劣的态度,也没理会旁边陈峙和许知南好奇又震惊的注视。他视线落在裴燃因为熬夜和打游戏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还有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举起手里那个浅色的纸袋,递到裴燃面前。纸袋口微微敞开,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透明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块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
“给你带的。”沈聿白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网吧里却异常清晰,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约好在图书馆见面,“加了草莓。少吃点,垫垫肚子。”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一小片。附近几个偷偷打量的男生,还有网管,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陈峙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许知南则是捂住了嘴,眼睛亮得吓人。
裴燃彻底石化了。他瞪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蛋糕盒子,又瞪向沈聿白那张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给他……带蛋糕?
在网吧?
还是这种一看就他妈很贵、跟他这种地方完全不搭的蛋糕?!
“我……”裴燃张了张嘴,想骂人,想让他滚,想把蛋糕糊他脸上。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沈聿白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再次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脖子根。
沈聿白也不催他,就那么举着纸袋,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
最终,在周围死寂(相对而言)的注视下,在陈峙和许知南快要憋不住的表情中,裴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以一种近乎抢的姿态,猛地夺过了那个纸袋,动作粗暴,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羞恼和认命:
“……烦死了!”
他夺过蛋糕,看也不看就塞进了自己那个旧书包里,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隔绝外界的一切。
但他微微发颤的手指,和红透的耳根,却泄露了他此刻远不平静的内心。
沈聿白看着他这副鸵鸟般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再说什么,也没理会旁边陈峙和许知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好奇目光,只是对裴燃说了句话,然后便转身,如来时一样平静地离开了网吧。
直到那抹干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网吧里诡异的安静才被几声压抑的议论打破。
“我靠……刚那谁啊?给裴燃送蛋糕?”
“长得还挺帅,一看就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裴燃啥时候认识这种人了?”
陈峙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燃、燃哥……什么情况啊?转校生……特意给你送蛋糕??”
许知南也摘了耳机,眼神灼灼地盯着裴燃:“裴燃,从实招来!昨天补课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又是送糖又是送蛋糕的……”
裴燃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按着,屏幕上的角色早已死亡多时。他紧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游戏界面,却完全无法聚焦。
书包里,那个装着蛋糕的纸袋,隔着薄薄的布料,仿佛在隐隐发烫,散发出甜蜜的、令他心慌意乱的气息。
沈聿白……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却第一次,没有立刻跟上“你他妈”之类的怒骂。
那股熟悉的烦躁依旧在,可里面,似乎又混进了一丝别的、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而那个精致的小蛋糕,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昭示着沈聿白以一种不容拒绝、又让他完全无法招架的方式,正在一点点、坚定地,侵入他原本壁垒森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