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裴燃抓起书包就想冲,动作比早上冲出教室时更快。昨晚的煎熬、今天的“补课”噩耗,让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消失在沈聿白的视线里,最好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直到地球爆炸。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刚冲出后门,手臂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一个趔趄。
裴燃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回头,果然对上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又干嘛?!”
沈聿白收回手,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看着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作业:“去哪补课?”
裴燃一噎。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拒绝去想。“随便找个空教室,或者……图书馆。”他胡乱说道,只想赶紧摆脱。
沈聿白却摇了摇头:“空教室可能锁门,图书馆要安静,不方便讲题。”他顿了顿,看着裴燃瞬间警惕起来的眼神,用那种商量的、却没什么商量余地的口吻,平静地抛出一个炸弹:
“去你家,可以吗?”
“……” 裴燃的脑子“嗡”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去你家补课。”沈聿白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解释起来,“安静,没人打扰。上次给你送东西,你家好像只有你一个?而且,”他补充了一句,彻底堵死了裴燃的借口,“我跟我妈说了给你补课的事,她同意了。”
裴燃:“……” 他瞪着沈聿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这分明是沈聿白挖好了坑,还笑眯眯地递了把铲子给他,问他“跳吗”!
“不、可、以!”裴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家?那个破旧、窄小、除了必要家具什么都没有的筒子楼单间?让沈聿白进去?开什么国际玩笑!
“为什么?”沈聿白问,眼神很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裴燃被他问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因为那里又小又破?因为除了床和桌子几乎没地方下脚?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窘迫的生存环境,尤其是沈聿白?因为那里是他最后一点可怜巴巴的、属于自己的地盘?
但这些理由,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在沈聿白那平静的、仿佛不染尘埃的目光注视下,这些理由都显得那么可笑又……羞于启齿。
最终,他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沈聿白静静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他所有虚张声势下的狼狈。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只是说:“好。那去我家。”
裴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沈聿白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气说:“我家没人,也很安静。就是离学校有点远,坐公交车大概四十分钟。现在过去,补完课可能有点晚,你一个人回来……”
“……” 裴燃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沈聿白家?那个他想象中一定干净整洁、充满“好学生”气息的地方?不,绝对不行。那比让沈聿白去他家更让他窒息。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空旷下来的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晌,裴燃挫败地、近乎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烦躁的哀鸣。他发现,在沈聿白这种不疾不徐、却把所有路都堵死的“阳谋”面前,他所有的反抗和挣扎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我家。”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屈辱和认命。
沈聿白似乎很轻地弯了下嘴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好。走吧。”
于是,放学的路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裴燃沉着脸走在前面,脚步又重又快,仿佛要把水泥地踩出坑。沈聿白不远不近地跟在斜后方,步调从容,手里甚至还拿着本物理书,边走边翻看,偶尔抬头确认一下裴燃没有走错方向(虽然裴燃对这条路熟得闭眼都能走回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叠在一起。
“你平时晚饭怎么解决?”沈聿白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燃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随便。”
“随便是什么?”沈聿白追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打探隐私的不妥,倒像是真的在思考一个学术问题。
裴燃有点恼火:“关你什么事?泡面,面包,楼下快餐,有什么吃什么!”
“哦。”沈聿白应了一声,没对他的“食谱”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说,“那今天补课,我请你吃晚饭吧。”
“用不着!”裴燃立刻拒绝,声音都拔高了些,“老子不欠你的!”
“嗯,我知道。”沈聿白从善如流,“那我买食材,去你家做。两个人吃,比外面干净,也划算。”
裴燃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瞪着沈聿白:“沈聿白,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补课又是做饭,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