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后的校园生活对林西西而言，像是一场精心维持的表演。她顶着蒋书宁完美无瑕的脸，行走在这个本该属于另一个女孩的世界里，每一步都需要计算——计算如何模仿蒋书宁的清冷气质，却又忍不住流露出属于林西西的柔软。

数学竞赛集训前的一周，图书馆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并非完全出于对竞赛的准备，更多是因为那里安静，可以让她暂时卸下表演，在书页间做回片刻的自己。

“这道参数方程的应用题，你上次的解法很巧妙。”

韩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林西西正对着一道立体几何题皱眉。她抬头，看见少年逆光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两本厚重的参考书。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肩头跳跃，将他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温和。

“其实...那是蒋书宁的解法。”林西西几乎脱口而出，又慌忙改口，“我是说，我偶然想到的。”

韩厉在她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本书推到她面前：“这是近十年竞赛真题解析，我多印了一份。”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林西西却注意到书页边缘有细致的标签，不同颜色标注着难度和考点——这不是临时准备的。

“谢谢。”她接过书，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两人同时收回手，空气里有瞬间的凝滞。

“你最近经常来图书馆。”韩厉翻开自己的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以前你更喜欢在班级自习。”

林西西心里一紧。蒋书宁的记忆里，确实很少出现在图书馆——她所有时间都被精确分割，连自习地点都由母亲指定。这次国级竞赛，父亲很重视，因此才有理由留在学校，不去补习班。

“换换环境。”她低头假装看书，余光看见韩厉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各自做题，偶尔交流思路。林西西发现，韩厉讲题的方式和蒋书宁完全不同——蒋书宁擅长构建严谨的逻辑链条，而韩厉更倾向于寻找巧妙的突破点。当林西西被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困住时，韩厉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简单的曲线。

“有时候退一步看，复杂的只是表象。”他说，笔尖沿着曲线移动，“你看，这个函数本质上是在描述周期性波动，只是参数多了几个。”

林西西看着那条曲线，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她数学水平突然提高，而是有人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拆解了问题。这种感觉很奇妙——在她原来的世界，数学老师总说“这么简单都不会”，而此刻，有人愿意为她退回到最基础的地方。

“我懂了。”她眼睛亮起来，拿起笔开始演算。

韩厉看着她解题时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专注的侧脸，目光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图书馆的钟指向五点，窗外开始聚集乌云。林西西收拾书包时，韩厉忽然开口：“下周三集训，学校安排了大巴，但我想提前一天去。那边的图书馆有更全的资料。”

他说得很自然，但邀请的意味明显。林西西想起下周二要和蒋书宁、王振弘尝试回归的事，时间正好冲突。

“我可能...家里有事。”她含糊道。

韩厉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将一张折好的纸条放进她正要合上的书里：“如果你改变主意，这是车次和时间。”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似随意实则周全。

走出图书馆时，雨已经开始下了。林西西没带伞，正犹豫间，一把黑色的伞撑过头顶。

“我送你到校门。”韩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伞面大半倾向她这边。

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里，林西西听见自己的心跳。这段路不过五分钟，她却觉得漫长又短暂。经过公告栏时，她看见贴出的数学竞赛名单——她和韩厉的名字并排在一起，下面有女生用粉色记号笔画的小小爱心。

“那些帖子，别在意。”韩厉突然说。

林西西愣了下才明白他指什么。最近校园贴吧确实有些关于她和韩厉的讨论，从艺术节合作到图书馆偶遇，被拼接成各种暧昧的片段。她以为韩厉不会关注这些。

“我没在意。”她说的是实话被讨论的是蒋书宁，不是林西西。

“我在意。”韩厉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不是因为被议论。”

他没说下去，林西西也没问。校门口，蒋家的车已经等在雨中。她钻进车里，回头时看见韩厉还站在伞下，朝她挥了挥手。

车驶离校园，林西西打开手机，看见蒋书宁发来的消息：“今天程涛又问我题了，还约周末去图书馆。我拒绝了，但他好像有点失望。”

林西西苦笑。两个世界，相似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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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轩第一次察觉到“蒋书宁”的不对劲，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

他作为学生会主席，习惯在午休时间巡查校园。那天他经过图书馆外的长廊，无意间瞥见靠窗的位置上，蒋书宁正对着手机屏幕微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起大大弧度的、真实的笑。

他愣住了。印象中的蒋书宁从不会在公共场合这样笑，她的表情永远是精准控制后的得体。

鬼使神差地，赵宇轩停下了脚步，隐蔽在廊柱后观察。他看见蒋书宁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那本子的款式幼稚可爱，完全不符合蒋书宁一贯的审美。

更让他惊讶的是接下来的事——蒋书宁从包里拿出一包小熊饼干，拆开，小心地吃了一块，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那个神态，像个偷吃零食的孩子。

赵宇轩记得很清楚，以前的蒋书宁从不在学习时吃东西，更别说这种“不健康”的零食。他曾亲眼见过她拒绝同学分享的巧克力，理由是“糖分影响注意力”。

疑心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赵宇轩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他发现自己总能“偶遇”蒋书宁——在食堂，她开始尝试以前从不碰的辣菜，被辣得直吸气；在操场边，她会看着打篮球的男生出神，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淡漠，而是带着某种向往；甚至在放学路上，他看见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一边喂一边小声和猫说话。

所有这些细小的异常，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串联起来，就像一幅拼图，渐渐拼出一个陌生的形象——这个人，有着蒋书宁的脸，却做着蒋书宁不会做的事。

赵宇轩决定试探。

下午的体育课，他“偶然”经过正在休息的蒋书宁身边，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书宁，上学期的那个建模小组，今年的比赛要开始了，你还参加吗？”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问题。真正的蒋书宁确实参加过建模小组，但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事。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蒋书宁，她应该会记得这些细节。

林西西心里一慌。蒋书宁的记忆里确实有建模小组的片段，但很模糊。她谨慎地回答：“可能不参加了，下周数学竞赛结束，我就要专心备战高考了。”

“也是。”赵宇轩笑容不变，“可惜了，你当时那个关于城市交通流的模型很有意思。对了，王教授后来还问起你，说你那个模型如果再深化，能发不错的论文。”

王教授？林西西完全没印象。她只能含糊地点头：“嗯，以后有机会再说。”

赵宇轩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却冷了下去。根本没有王教授，也没有城市交通流模型——他编的。而眼前这个“蒋书宁”，竟然没有发现破绽。

试探有了结果，但他的心情却更复杂了。

他开始在深夜翻看以前偷拍的蒋书宁的照片——图书馆里专注的侧脸，颁奖台上清冷的身影，教室里永远挺直的脊背。那是他心目中的女神，高不可攀，却也因此安全。因为他知道，那样的蒋书宁不会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属于那些奖杯和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