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周雅茹接到丈夫蒋志成即将回家的电话，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微妙变化。那些严丝合缝的时间表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三个补习班被临时取消，林西西甚至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无人监管的周六下午。

林西西刚走出房间，就看见周雅茹已经坐在客厅里。她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珍珠色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比平时更加细致，连指甲都新做了淡粉色的蔻丹。

“书宁，今天爸爸回家。”周雅茹站起身，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轻快，“飞机十点到，我去机场接他。你留在家里，把奥数竞赛的奖状和钢琴十级证书摆出来，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下飞机我陪你爸爸去公司一趟，晚上到家。”

门关上的瞬间，林西西几乎要跳起来。她冲回房间，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打开虚拟号码短信。

“书宁！机会来了！你妈妈今天没空管我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我这边也刚好！爷爷奶奶去参加老年大学活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这半个月来，两个女孩一直在暗中研究回归的方法。蒋书宁通过严谨的分析得出结论，她们需要同时重现当时的条件——她在浴室触碰漏电的吹风机，林西西在天台被电缆绊倒，时间必须精确同步。

而今天，是第一次实践的机会。

下午三点，林西西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对司机李叔露出蒋书宁脸上罕见的灿烂笑容：“我去图书馆查竞赛资料，两小时就回来。”李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这一个月来，他亲眼看着“小姐”从冰冷完美的瓷娃娃变得生动鲜活，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林西西没有去图书馆。她打车来到市中心那栋未完工的大楼——一个月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曾站在天台边缘。工地看守在打盹，她轻手轻脚溜进去，沿着楼梯向上爬。推开天台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城市在脚下铺展如画卷。

那卷黑色电缆就躺在边缘，像沉睡的蛇。

手机屏幕上，蒋书宁的消息跳出来：“我准备好了，吹风机插好了，老式插头，接触不良——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三、二、一——”

林西西深吸一口气，将脚伸向电缆。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城市的浴室里，蒋书宁握紧吹风机插头，猛地插入插座。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林西西看着自己依然属于蒋书宁的手，一股强烈的失落涌上来。手机震动，蒋书宁的消息带着同样的沮丧：“没有变化。”

“也许需要雷电天气。”林西西打字的手有些颤抖，“那到时候再试，咱们俩时刻一下接下来的天气信息。”

她蹲下身解开电缆，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不及回头，她就被一股力量从后面紧紧抱住。

那是一个少年的怀抱，手臂结实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

“终于找到你了...”少年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林西西僵住了。

少年松开她，转到她面前。那是张极其立体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白皙红润的健康肤色。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莫名有种明星般的气场。最让林西西震惊的是他的眼睛——盛满了狂喜、悲伤、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深不见底的眷恋。

而他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你是谁？”林西西后退一步，心脏狂跳，“我们认识吗？”

少年抬手随意抹去眼泪，动作刻意显得随意。再抬头时，表情已变成近乎冷漠的平静。“苏钺。”他说，声音清冷，“我叫苏钺。”

林西西的大脑飞速运转——苏钺？新晋顶流，十七岁的影帝，上周同桌陈晓还对着杂志封面尖叫的名字。可这样的大明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你认错人了。”她稳住声音。

“我没有。”苏钺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只是你不记得了。”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专注得令人不安。林西西突然意识到，他看的是蒋书宁的脸，眼神却像透过这张脸在看另外一个人。

“上个星期，我在机场。”苏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有个小孩要去接热水，水溅落到裸露插线...然后电流一道光。”

林西西的呼吸骤停。

“等我醒来，就在这个身体里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苏钺，十七岁，演员，歌手。但我不是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是王振弘。”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耳鸣声嗡嗡响起，盖过风声和城市喧嚣。林西西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试图找到那个安静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的影子。

“不可能...”

他如何找到她的？原来这段时间在这里，成为苏钺的王振弘一直在寻找线索。一次商演活动路上，他坐在车里无意间瞥见街边奶茶店——那个顶着蒋书宁身体的女孩，正对司机露出灿烂得不属于那个身份的笑容。那神态、那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他心脏狂跳。

后来艺术节视频流出，他看着舞台上弹琴唱歌的“蒋书宁”，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与传闻中的冰山学霸判若两人。他让助理去查，得到的资料显示：蒋书宁，省重点中学年级第一，性格冷淡，近期突然变得开朗。

“你不是蒋书宁。”王振弘说，语气笃定，“至少，不完全是。”

手机在这时震动，蒋书宁的消息：“怎么样？安全吗？”

林西西看着屏幕，又看向眼前少年。隐瞒已无意义。

“我不是蒋书宁。”她轻声说，“身体是，灵魂不是。”

王振弘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是“果然如此”的确认。

林西西简单解释了互换的情况。出乎意料，王振弘没有表现太多惊讶，只是点点头：“所以现在的‘林西西’，是另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