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又不是没晒过。”他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抓起她手上的白衬衣,三下两下就挂到衣架上,再把衣架挂上晒衣杆,接着是裙子、内衣、内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轻快利落。
“去把头发吹干。”他完全没理会她的尴尬,径直走出了次卧。
程丽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至少三米的距离走出房间。李忆程已经拿着电吹风在门口等她了,她接过电吹风说了声“谢谢”,进了主卧。
“我进来拿衣服和毯子。”李忆程打开主卧的衣柜,很快翻出换洗衣服和一床薄毯子。他抱着毯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程丽莎说:“卧室的门锁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你要是不放心,就拿把椅子把房门堵上。”
程丽莎笑了笑,笃定地说:“不需要。”说完便开始吹头发。
她不会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他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这是最高级的信任,也是最沉重的枷锁,将他深深束缚。
李忆程洗完澡出来时,已是夜深人静。程丽莎早已睡着,但床头灯还亮着。
他不由得倚靠在门框上,望着朦胧灯光下沉睡的她,不知不觉失了神。
她醒着时,他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她谈天说笑,可现在她睡着了,睡得毫无防备,就像从前一样。他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恰在此时,熟睡的她翻了个身,被子一角掉到地上。原本裹在被子里的肩露出一半,光滑的小腿也露在外面。
李忆程想起刚才挂在阳台上的那几件衣服。他一清二楚,她身上只有一件T恤。
起风了,从阳台拐进来的风有点凉。但他却觉得耳根滚烫。
李忆程犹豫片刻,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小心地帮她盖好被子,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他本想盖好被子就出去,指尖却被她肩头一缕柔软的发丝勾住。李忆程的手指微微颤抖,很想往上挪,去抚一抚那张姣好的脸庞。程丽莎虽然二十九岁了,脸上却依旧带着未经世事的稚嫩。她天生黛眉如画,一双澄澈的眼睛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此刻睡着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像一个神秘的梦境;她平时很少运动,也不常晒太阳,皮肤又白又嫩,甚至可以看见毛细血管;睡着时嘴唇微微翘起,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
“傻瓜,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欺负你?”李忆程在心里抱怨着,久久凝视着这张娇俏的脸——这张曾经任由他抚摸和亲吻的脸,脑海里的画面逐渐失控。他想象着,如果不顾一切俯下身去吻醒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充满柔情地回应,还是勃然大怒?会哭还是会笑?他会重生还是下地狱?……
“不需要。”他想起她醉人的笑容,想起那比万两黄金还珍贵的三个字。
他慢慢清醒过来,摇了摇头,颤抖的手指最终停在离她的唇只有零点五毫米的地方,决绝地转身,轻手轻脚移出房间,拿着一堆东西走到阳台,关上了那扇只能从里面打开的玻璃门,将所有可能失控的画面都堵在了门外。
那天夜里,李忆程对着天上的明月,凝望了足足两个小时。许久未见如此皎洁的月光,他久久注视着,被那银白的清辉深深吸引,竟渐渐忘却了夜露的浓重。
第二天早上程丽莎醒来时,已是晨光熹微。她走到客厅,正纳闷沙发上没人,却听见有人轻轻叩击阳台的玻璃门。抬头一看,李忆程隔着玻璃门站在外面,用手示意她开门。她略感惊讶,走过去打开门:“你怎么把自己锁外面了?”
“我早起看花,不小心把门锁上了。”李忆程撒了个谎。但凌晨的阳台实在太冷,连体质硬朗的他都打了个喷嚏。
程丽莎有些疑惑地望着他,总觉得他的话不太可信——因为她看到露台的秋千椅上有毛毯,白色小圆桌上放着手机、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衣服应该干了。”他快步走到次卧,把晒衣杆上的衣服取下来递给她。程丽莎接过那堆衣服,脸颊又泛起红晕。幸好有长发遮掩,她低着头快步走回卧室换好衣服,再拿着T恤出来,对他说:“这件T恤我先拿回去,下午洗干净就还给你。”
“不用了,待会儿我一起洗。”他接过她递来的T恤,随手扔在沙发上,“你赶紧去上班吧,我这就叫师傅来给你开锁,换个指纹锁,以后就不用再担心忘带钥匙进不去了。”
帮程丽莎换完锁回到家,李忆程推门走进卧室,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或许是洗发水的清香,又或许是沐浴露的淡香,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在鼻尖轻轻萦绕。他走到床沿,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发箍:黑色皮筋上缀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他拿起发箍,指尖轻轻摩挲着。这时财务小曾发来消息,说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已经发到他邮箱了,他便把小熊发箍搁在电脑旁,开始查看报表。忙完后,他又拿起发箍,像端详稀世珍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并不打算把发箍还给她。
中午,程丽莎收到李忆程的信息:“指纹锁装好了,密码是901815。”
程丽莎想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透这串数字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