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莎直到周一上午才拖着行李箱回到住处。一推开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放下行李，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有家公司刚刚通知我下午去面试！”她边说边快步走向自己的衣柜，翻找起学生时代留下的那些衣服。

她将一件件衣裙摊在床上比对，不停地转向程丽莎寻求意见：“这件白色衬衫配黑裙子会不会太刻板？那条蓝色连衣裙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试了好几套之后，程丽莎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些衣服要么太过时，要么不够得体。她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的衣柜里取出一条崭新的紫色连衣裙：“要不你试试我这件？”

两人身高体型相近，吴莎换上后惊喜地发现裙子剪裁合身，颜色也很衬她的肤色。她开心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这才匆忙收拾出门面试。

三小时后，吴莎垂头丧气地出现在11栋楼下，正巧撞见李忆程拎着两杯果茶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低落，连忙关切地问道：“面试不顺利？”吴莎长叹一口气，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人力资源经理说让我回去等消息，这不明摆着没戏嘛。”

李忆程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突然提议：“不如来我办事处帮忙？正好缺个前台接待。”吴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忆程哥，你说真的吗？”李忆程笑着将一杯果茶递给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杯是你的，另一杯给程丽莎。”

“忆程哥你真好！”吴莎激动得张开双臂就要扑上去拥抱他，李忆程连忙后退一步，用空着的手轻轻拦住她：“女孩子要稳重些，这性子得改改。”吴莎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望着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这时李忆程注意到她身上的紫色连衣裙，眉头微蹙：“你怎么穿着莎莎姐的衣服？”他清楚记得程丽莎试穿这条裙子时的模样，更何况紫色一直是程丽莎最偏爱的颜色。吴莎噘着嘴，手指绞着衣角：“我最近手头紧，想买新衣服又没钱，也不好意思跟家里开口。”

李忆程沉吟片刻，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给她：“拿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这条裙子记得还给莎莎姐。”说完这句话，他又凑近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要紧的话。

程丽莎刚好站在窗前，目睹了两人之间所有亲昵的举动。

回到家后，吴莎迫不及待地拉着程丽莎往外走：“莎莎姐，忆程哥让我去他公司上班，还给了我一张卡买新衣服！”她兴高采烈地拖着程丽莎来到滨江商业广场，一家接一家地试穿衣服，还非要程丽莎也一起试：“莎莎姐你先试，你穿得好看我再买，反正咱俩身材差不多。”

逛到第三家店时，程丽莎看着吴莎手上越来越多的购物袋，忍不住提醒：“你买这么多，穿得过来吗？”吴莎正对着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比划，头也不回地说：“忆程哥说了，红橙黄绿青靛紫黑白灰各买两套，别舍不得花钱！”程丽莎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她。

走进第五家女装店，程丽莎看了看那些裙子的吊牌，不禁惊讶地压低声音：“这里的裙子都要两三千一条，你确定要买？”吴莎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忆程哥特意交代了，便宜的不要，挑贵的买，上不封顶。”程丽莎闻言，再也没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吴莎身后。

回到家，吴莎利落地剪掉所有衣服的吊牌，然后抱起一堆衣服扔进程丽莎的卧室：“莎莎姐，这些是你的！”程丽莎一头雾水：“我没买衣服啊，给我干嘛？”吴莎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忆程哥说了，钱可以随便花，但我买一件就得给你也买一件，当作给你的工钱。”

程丽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吴莎拉她试衣服是个“圈套”。她急忙说：“把这些都退了吧，钱还给李忆程，我不要。以后别再听他的话给我乱买东西了。”

“吊牌都剪了，怎么退呀？”吴莎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程丽莎本来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夏天快到了，本来也要添置新衣，何况这些衣服确实精致好看，不如留着慢慢穿。唯一让她介意的是价格实在昂贵。她让吴莎拿来所有购物小票，仔细核算总金额后，咬咬牙打开李忆程的微信，转了15800元过去。

李忆程很快回了个大大的问号。

“衣服钱。”程丽莎只回了三个字。

但没过多久，李忆程就把钱退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程丽莎特意去银行取了现金，敲开李忆程家的门。他还没出门，程丽莎将装着钱的信封放在玄关上转身就要走，却被李忆程一把拉住：“你这又是何必呢？几件衣服能花多少钱？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弥补从前的遗憾而已。你不也给我买过外套吗？”

这句话让程丽莎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那时他们一起逛街，她看中一条三百多块的裙子，却舍不得买。李忆程非要买给她，她执意不肯，最后李忆程生了闷气，她只好哄他：“好了好了，买就是了，不许生气。等以后你发了财，黄橙黄绿青靛紫黑白灰，每个颜色的裙子你都要给我各买一条，一件都不能少。”

“李忆程，你别总提从前。”程丽莎轻轻抽回手臂，语气平静却坚定，“既然决定做朋友，就该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我讨厌你这样的大方。”

她内心翻涌着无数疑问，真想质问李忆程：你究竟想做什么？把吴莎带到湖城来，一方面将她宠溺得如同公主，另一方面又与自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若是真的说出口，反倒显得她像是在吃醋、在计较似的。

于是她只能故作平静地对他说：“我给你买这件外套，仅仅是因为你给我买了一张床，我不愿欠你人情。总之，以后请不要再送我任何东西了，我还不起。”

“还不起就不用还，”李忆程朝她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眸光中凝聚的情意渐浓，“我从未想过要你还。”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蛊惑，宛如流水旋转形成的漩涡，让程丽莎感到一阵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了。程丽莎别过脸，躲开他灼热的注视，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李忆程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将她的头转了回来，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莎莎……”

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只听见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而就在这时，吴莎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李忆程只好接起：“我这就出来。”

程丽莎清醒过来，趁机转身走向门口。她走得慌忙，连门都没关严，却没想到吴莎竟从楼梯间那边走了过来。

“拜拜啦，莎莎姐。”吴莎笑盈盈地跟她道别。

“拜拜。”

李忆程有些懊恼地拿起那个装钱的信封，随手向空中一扬。红色的百元纸币纷纷扬扬从信封中飘落，散了一地，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