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李忆程能够及时止步，可李忆程显然没按她期望的方向走。他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玻璃杯口，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手，调整坐姿直视着她，像是在反驳她的话：“可我恰恰相反。”

程丽莎清晰地感觉到，他眼中的光瞬间织成一张柔情的网，将她牢牢罩住，躲都躲不开。快做点什么！她心乱如麻。忽然想起什么，忙拿出手机：“对了，我还得转你三十五万五，是买家具剩下的钱。”幸好，她的声音听不出慌乱。她低着头，转了三十五万五给他，却被他退了回来。

“你干嘛？”逃避只会暴露心底的怯懦，她试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给你当零花钱。”他望着她，脸上的神情全然不像在开玩笑。

“你有点疯癫。”程丽莎竭力稳住心跳，“你以为这是三毛五吗？”

“莎莎，三毛五还是三十五万，都不重要。”他的声音像热带的风，轻轻拂过她耳畔，带着滚烫的魔力，叫人心神俱醉，“重要的是，我对你的爱，一如从前。”

他在说什么？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底忽然漫起迷茫的雾气。不行，她已经跟何沐阳保证过，她和李忆程是过去式了。

“莎莎……”他的声音几乎就贴在耳边。他离得太近了，近到随时能吻下来的距离——或许他本就打算这么做，因为他的呼吸声已清晰可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何沐阳无辜的双眼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脑海里还剩最后一丝理智。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李忆程，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三个字。”他也站了起来，目光像舞台追光般牢牢锁住她。

“李忆程，你听我说。”她后退一步，望着他，决心狠下心来。

“过去确实是我错了，是我的多疑和猜忌造成了我们之间的误会，我很抱歉。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们回不去了。我现在是何沐阳的女朋友，就像当年不会背叛你一样，现在也不会对不起他。你该找个好女孩，结婚生子，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一口气说完这些，程丽莎自己都惊讶于声音里的冷静克制，仿佛那不是从她胸腔里发出来的。

他的眼神里写满不加掩饰的失望：“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嗯。”她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爱何沐阳……如果不是他母亲突然去世，我们或许已经领了结婚证。”

“比当年爱我还深吗？”他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与她对视。呼吸在空气里急促起伏，眼神中夹杂着痛楚。

“李忆程，我对你的爱，只是年少时的冲动与喜欢。而和何沐阳，则是成年人之间的信任与约定。我和他相识多年，选择和他在一起，是反复思考衡量后的决定。我不能用伤害另一个人的方式，来弥补曾经的过错。”她努力仰着头，逻辑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立场。

“年少时的冲动？”李忆程似乎只记住了这几个字，“看来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都不过是冲动下的轻率言辞，是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锐利得近乎无情。他至今记得她说过的那句：“李忆程，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我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但现在，时过境迁了。”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再看他。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他脸上的神情黯淡下去，连声音都蒙上了一层灰，“我明白了，原来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他走到门边，伸手拧开门把手，在门口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别走，别走，不要走……或许他再多留几秒，她就会放下那些必须坚守的东西，随他一起沉沦。

可他听不到。他转身走出门，带上了房门。她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落锁，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然后，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任由哭声在喉头哽咽。

外卖在李忆程离开十几分钟后才送到，送餐的中年男人在门外粗鲁地捶门。程丽莎开了门，从门缝里接过外卖放在桌上，却再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