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最后一个安装师傅离开后,程丽莎站在客厅里怔了许久。重新装修过的出租屋,竟意外透着温馨,满是家的暖意。她忽然有些恍惚——自己正在帮那个曾以为此生不复相见的人布置房间,而这件事,居然还得到了现任的默许。许多事看似合情合理,细想却荒谬得可笑。正出神时,门突然开了,李忆程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捧着个花盆,里面是一株石莲。他竟从千里之外的湖城,带了这么一盆石莲过来?
她的目光掠过那盆石莲,用老友闲聊般的语气开口:“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过两天吗?”
“事情忙完就提前回来了。”他把石莲放在进门的鞋柜上,一边换拖鞋,眼睛却望着她,“这是我正月从老家屋顶挖的,好看吗?打算养在阳台上。”
“又不是你自己的房子,犯得着花这么多心思?”她故意装糊涂。
“不,我要在阳台搭个大花棚,种满花,再摆张秋千椅。天晴的时候,就能坐在里面看书、赏花、晒太阳。”他转过身望着她,眼睛像两汪幽深的潭水。程丽莎慌忙避开他的视线——她怕自己一靠近这潭深水,就会沉溺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李忆程,你能不能别……”
她刚想劝他打消念头,他却迅速转移了话题:“饿了吧?你忙了这么多天,我请你吃晚饭。”
“我已经买好菜了,打算自己做。”她本能地逃避——他们曾一起吃过太多太多顿饭了。
“那正好,我去你家给你打下手,顺便看看你厨艺有没有长进。”李忆程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程丽莎这才想起,眼前这个模样俊朗的男人,其实是个厨师。她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把他带到11栋。
一周过去,程丽莎所住单元的墙面已粉刷一新,下方墙面与地板还贴上了既美观耐看又不易脏污的釉面瓷砖。
“哟,你们这楼梯间翻新啦?”李忆程故作惊讶地开口。
“不知道是哪个邻居出钱弄的。”程丽莎懵懂地回答。
“说不定是你的房东呢。”他顺着话头接下去。
“我房东应该没这么大方。”她轻声说道。
这不是间接在夸出钱翻新楼梯间的人很大方么?李忆程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不过他正走在她身后,那一闪而过的小表情,自然没被她察觉。
李忆程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一进门就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颗上海青、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就买了这些?”
“打算晚上煮面条,够吃了。”程丽莎嘴硬道。
李忆程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既然不想出去吃,那就点外卖吧。”没几分钟就下好了单,他抬眼看向坐在转角沙发另一端的她,目光亮得像岩隙间迸出的电光。
程丽莎最怕他这样不加掩饰的注视。扫了眼茶几上的果盘,幸好昨晚路过水果店时买了几个苹果。“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他依旧望着她,没说话。她低下头拿起水果刀,削皮的动作却有些笨拙。
李忆程伸手笑着说:“还是我来吧。”
程丽莎有些尴尬地把刀和苹果递给他。他很快削好,递还给她,她摆手:“你吃吧。”李忆程起身蹲到茶几边,将苹果放在果盘上方从中间切开,递了一半给她:“一人一半。”
然后他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边。苹果的清香在他口中散开,目光却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还记得吗?以前在江城,你总爱把东西分成两半——苹果切两半,牛奶分两半,连煎鸡蛋也要分成两半,非要我和你一人一半。我不吃,你就生气。”
他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到他眼里的温度仿佛能烫伤她。她局促地别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耳边的碎发,低声说:“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提的……”
“是吗?”他只淡淡两个字,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我不喜欢活在回忆里。”她说道。前几天答应何沐阳的话还清晰地在耳边回响——理智告诉她,必须和眼前这个人保持距离。曾经和李忆程在一起时,她也遇到过诱惑,可那时她一心一意爱着李忆程,就算豪车香包摆在面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她的男朋友是何沐阳,李忆程反倒成了那个诱惑。这诱惑如此强烈,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抵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