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盘龙虾端上桌。李忆程坐在她对面，专注地剥着虾，剥好一只放进她碗里，再剥一只，又放进她碗里。她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说：“你自己吃吧。”

“我晚上吃太多了，现在吃不下。”他扫了一眼她的白裙子，“你负责吃就好，别把这么好看的裙子弄脏了。”

她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叫你出来吃夜宵了。”

“你要是过意不去，改天再请我吃顿饭不就行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好像有点得寸进尺。程丽莎把虾放进嘴里，又拿起刚上桌的羊肉串啃了起来，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心里一惊，低头看去，来电显示是何沐阳。她看了李忆程一眼，接通电话：“喂。”

“在干嘛呢？”何沐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问，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喧闹声。

“我在门口吃夜宵。”她实话实说。

“这么有兴致？和谁啊？”深夜十一点还没回家，不太像她平时的作风。

“高中同学，”撒谎从来不是程丽莎的强项，干脆如实相告，“李忆程，他来这边出差了。”

“李忆程？他来出差？”何沐阳有些疑惑，但很快换了语气，故作轻松地说，“让他在湖城多待几天，我过来请他吃饭。”

“好，我转告他。”她竭力掩饰着尴尬。

“嗯，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夜。”何沐阳表现得很大度。

“那我先挂了。”程丽莎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看向李忆程，他正目光锐利地望着她。

“是何沐阳，他说让你在湖城多待几天，他过来请你吃饭。”她避开他的目光，又低下头，啃着那串吃了一半的羊肉串。

“他这么好客？”李忆程笑了笑说。

“上次你请我们吃饭，这次他回请你，礼尚往来嘛。”程丽莎一心想维持平和。

她用了“我们”这个词，李忆程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问她：“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手机？”

“我没拿啊，”她没反应过来，“是不是落在夜宵摊了？”

“我说的是那部诺基亚。”他望着她。

“诺基亚……”她有些愕然，“我没拿……哦不，它从你大衣口袋掉出来，我捡起来放回去了。那么旧的手机，你留着干嘛？”

“那可是我的宝贝。”他说。当然，那是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明。

“你看看是不是在你车上，说不定掉车里了。”她猜测道。

“我找过了，没有。”看她不像在撒谎，他说，“等我回江城再找找吧。”

她一边走，一边试图找些话题：“你还住酒店吗？”

“不然呢？你想收留我？”他把手插进裤兜，眼睛望向别处，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真是多说多错。程丽莎后悔问了这句话，只好装作没听见，对他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今晚还有点工作要做。”

李忆程却迈步朝乐山苑东门走去：“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一路上，程丽莎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提出“到家里坐一坐”之类的话。

“晚安。忙完早点休息。”没想到走到小区门口，他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便潇洒地转身离开，没再说任何让她难堪的话。程丽莎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别多想了，程丽莎。他是一位到湖城拓展事业版图的生意人。晚上睡前，她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