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走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如今您的儿子都已经三十了。儿子比您去世时的年纪还要大上七岁，您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他一边说，一边举起酒瓶大口灌着酒，随后猛地将空瓶砸向身旁的水泥地。酒瓶应声碎裂，玻璃碎片飞溅起来，有几片甚至划过了他的衣角。

“她曾经说过，她是我的亲人。既然是我的亲人，为什么一走就是这么久，音讯全无？既然是我的亲人，为什么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对我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不甘。

眼中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涌动，刹那间，委屈转为愤恨。他紧紧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不管是母亲、父亲，还是她，离开我的时候都那么决绝，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给我。”

“我真的受够了。”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双手紧紧抱住头，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墓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李施仁的来电。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还没回去，全家人都在担心。

“你在哪？”电话那头，李施仁的声音难掩焦急。

“在陪我爸妈过年呢。”他笑着回答，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凌晨三点，李施义和李施仁兄弟俩打着手电，冒着小雨爬上山。当他们看到靠在墓碑旁、浑身湿透的李忆程时，两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程，你疯了吗？这么冷的天，你居然在墓地上睡着了？”兄弟俩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他。

李忆程勉强睁开朦胧的双眼，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人，迷迷糊糊地笑了笑：“表哥，施仁，我家门没锁吗？你们怎么进来的？”

李施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顿时变了：“他烧得很厉害，已经在说胡话了，得赶紧送医院。”

兄弟俩拼尽九牛二虎之力，一路搀扶着踉踉跄跄的李忆程，直到天边泛起蒙蒙亮光，才终于将他送进了医院。

大年初一，医院里大多数医生护士还在家中过节，人手格外紧张。好半天，才来了一位护士给他打针。浅粉色口罩遮不住小护士的羞涩，看到面前这个憔悴面容下仍难掩英气的男人，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呀”，语气里带着惊喜：“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到医院后神志稍清醒的李忆程出于礼貌回了一句，语气却有些冷淡。

“哦，去年年底在老街的粉店，我和你同桌吃过粉，还记得吗？当时还有我同事。”小护士一边帮他扎橡皮管，一边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想不起来了。”他摇了摇头，连敷衍的笑容都懒得挤出。

等这边安顿好，李施仁拿起手机站起身：“阿程，我得先回家照顾老婆孩子，我哥去给你买早餐了，一会儿他会过来陪你。”

“我不用人陪，你们都去忙吧。”他说，“我自己能行。”

见李施仁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他又补充道：“你放心，我都这样了，不会再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