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觉得无比幸福，幸福到让我忘了过去几年所有的伤痛。”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早就猜到是我，那天不过是假装摔倒，逼我现身罢了。”

“再后来，她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也许是听得太入神，包厢里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她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藏。和她在一起，那个沉寂已久的我仿佛又活了过来，浑身充满力量。”

“以前总觉得老天对我太苛刻，可那一刻，我真的对他施舍的这份仁慈感激涕零。”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从身到心都觉得舒畅。做什么都精力十足：白天上班，晚上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哪怕玩到凌晨两点才回家，只睡三四个小时就爬起来上班，也丝毫不觉得累。”

“她单纯又容易满足：在娃娃机里夹到一个玩偶就能开心一整天；在公园听见鸟叫，会追着声音找过去；坐在秋千上时，会放声大笑——我总是被她的笑声感染。她对生活充满热爱，是那种能让平凡日子开出花的女孩。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快乐无比。”

“那时候餐厅里有不少年轻女服务员，我总爱逗她，说‘今天某某约我看电影’，故意惹她生气。我特别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再慢慢哄好她——每当这时，我就觉得特别安心，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她爱着我。”

“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不惜和父母闹翻。她处处为我着想，总在同事、朋友面前说我的好，一点点消除我内心的不安。”

“她为我做过很多傻事。2011年春节前夕，下着大雪，她坐大巴车回家过年。半路上她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干嘛，我说‘在想你’，结果她竟中途下了车。那年的雪真的很大，她转了两趟车，又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走了十几里路，鞋子和裤脚全湿透了，终于回到江城。我记得那天她穿着一件红棉袄，坐在雪地里大声喊我的名字，像一朵盛开的木棉花那样好看。”

“她真的很好。”李忆程停顿了一下，望向她的眼神有些朦胧。

“只可惜，”他的声音骤然黯淡下来，“我还是辜负了她。”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他带着悔意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默默规划着我们的未来，想在江城买房、结婚。为了多赚钱，我听了老板的安排，接手了城北的新餐厅。那里离她住的地方有将近两小时车程，加上工作太忙，我干脆在城北租了房，我们俩一周只能见一次面。”

“她很优秀，虽然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却深得领导器重。2011年9月20日，我去找她，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她突然……”然对我说，她们公司想调她去总部上班。她们公司的总部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其实我特别想让她留下来，但我觉得自己没资格阻挠她的前程。所以我告诉她，这是个好机会，我支持她去。可她听了我的话后，情绪一直很低落。我猜不透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只觉得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们老板的女儿突然跑到我租的房子来找我。她说和她爸吵架了，不想回家。没办法，我只能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然后去一个男同事家里借宿，顺便也想找他帮我出出主意。

程丽莎不由得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那天晚上他住在同事家？

我同事劝我留住她。他女朋友也跟我说，女孩子说话大多口是心非，她说不定根本就没打算去总部，只是想试探一下我的心意。搞不好她现在正因为我没挽留她而生气呢！你要是现在不把她留住，等她真走了，你们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在一起了。

听了他们俩的话，我决定自私一回。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假，想找她好好谈谈，把我心里的真实想法告诉她。我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接。再打过去时，她干脆把手机关机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这是在跟我赌气，肯定是怪我之前没有挽留她。这么一想，我反而有些高兴起来。我先去她租的房子找她，没找到人；又跑到她公司去，保安告诉我她早就下班走了。我把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还是没看到她的身影。直到那天晚上九点多，邻居告诉我，他看见我女朋友和一个黄头发的男生去了江城一家很有名的酒吧。那个男生我认识，是她租房楼下理发店的洗头小弟，平时看到漂亮女孩就喜欢吹口哨。我心里顿时慌了神，连忙打车往酒吧赶。等我赶到酒吧门口时，正好看到那个男孩扶着她从里面出来。

她看起来应该是喝了酒，但我当时根本没心思去想她为什么会这么反常，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我上前去拉她的手，让她跟我回家，可她一把甩开了我的手，还说那个男生是她的新男友。我当时一下子就失去了理智，像着了魔一样，上前把她拉开，然后把那个所谓的新男友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顿。

我当时完全失去了理智，感觉就像恶魔附了体。直到听到她的哭喊声，我才猛然清醒过来。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吭声，只是垂着眼睛望着桌面，久久地沉浸在那段悲伤的回忆里。

后来呢？有人忍不住焦急地问道。

后来，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把人家打进了医院，赔了八千块钱医药费。而她，也赌气离开了江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房间里响起一片唏嘘声。一直神经紧绷的何沐阳，却在这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