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听众席里的欢呼声先扬后抑。

从旁人偷瞄自己的眼神里，何沐阳隐约察觉到一丝不自在。事情的走向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程丽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半低着头，竭力避开那些齐刷刷投向自己的目光。

大家正等得着急，李忆程却不紧不慢地拿起桌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我的初恋，在座的各位都认识。”

程丽莎用手指捋了捋长发，暗自庆幸披肩长发能遮住发烫的耳根。她努力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李忆程却故意抬起头，目光穿透人群，直直望向程丽莎，笑着说：“她的美丽，和何先生的女友不相上下。”

何沐阳看向李忆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让一旁的人都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李忆程却依旧毫无顾忌地望着程丽莎，眼神里带着几分微醺的温柔：

“我从十五岁第一次见到她起，就喜欢上了她。”

“该怎么形容她呢？她……冷得像一块冰。”

“却又清澈得像一潭水，纯净得像一块玉。”

或许是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太足，程丽莎只觉得额头和手心都冒出了汗，不由得紧紧抓住了垂在桌边的蓝色桌布。

“高一的时候，她坐在教室左边第一排，上课的时候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那时候，我坐在教室里，至少有七成的时间都在盯着她的背影发呆，总盼着她能转过身来，对我回眸一笑。不瞒你们说，我高一那年就偷偷想过，长大以后要娶她。”

“哇……”女生中有人发出带着艳羡的轻呼。

白酒的后劲本就足，更何况何沐阳是第一次喝。刚开始只是脸上泛起潮红，此刻脸色却红得有些难看，心里暗暗后悔不该提议让李忆程讲故事。他侧头看了看程丽莎，她低着头，长发刚好遮住半边脸，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学生时代那段惊动了家长和校领导的早恋，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我就不多说了。不如从父亲去世后开始讲吧。”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平静，连李忆程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那些过往，真的已经翻篇了。张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忆程回望了一眼，像是在说“我没事”，然后继续讲道：

“那年我十七岁，一夜之间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几乎失去了所有。流言蜚语像山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临走前的一个晚上，我翻过高墙来到女生宿舍楼下跟她道别，带着满心遗憾去了深圳投奔舅舅。家里出了变故，我也没心思读书了，舅舅本想让我学门技术，我却告诉他，我想学厨师——因为上学时，她曾说过我做的菜好吃。”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每天晚上写日记，都像是在跟她倾诉，可我始终没有勇气联系她。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家餐厅遇到了张晓雯。”

“啊？”女生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纷纷看向张晓雯，没想到她和李忆程还有这样的交集，而她之前从未提起过。但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毕竟过去十几年，张晓雯本就从没参加过同学聚会。

“我通过她打听初恋的近况，得知对方如愿考上了大学。我用张晓雯的□□登录，以她的身份和初恋聊天，偷偷翻看对方空间的照片、□□心情和日志。我知道她身边追求者不断，却在大学四年里始终单身。”

“大学最后一年，她去江城实习，我立刻辞了工作也赶去江城。”

“靠着张晓雯给的线索，我很快找到了她住的地方。我在附近的餐厅找了份工作，几次看见她从门口经过，却始终没勇气上前——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般落魄的样子。”

“她上夜班，下班回家的路黑漆漆的。我就悄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安全进门，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直到一天晚上，她穿着高跟鞋踩到地上的石子，猛地摔倒了。我情急之下忘了自己在跟踪她，脱口喊出‘小心’！她回过头，正好撞见了我。”

“我本能地转身就跑。”

“我永远记得那天的场景：路灯的光像炉火般暖黄，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她在我身后嘶喊着。”

“她说：‘李忆程，你给我回来，你这个混蛋！’”他回味着，唇角扬起笑意，过了片刻才补充道，“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情话了。”

“接着我听到了她的哭声。我停下脚步回身走向她，看见她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