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准备进房间,却又很快缩了回去——地上散落着几封蒙满灰尘的信!这些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看上去有些皱巴巴的。
要是在十多年前的高中时代,他们班还常有人写信,可时至今日,这样的书信早已难得一见。想必这些信已经有些年月了。
他蹲下身,一封一封拾起地上的信,用手指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
天色已近黄昏。他往客厅走了几步,找到墙上的电灯开关,连按几下,灯都没亮——估计线路早已老化。他走出屋门,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隔着铁门偷看他,想来是这荒芜多年的院子突然多了辆车,让孩子好奇了。他朝那小孩微笑了一下,仿佛看见了童年时的自己。小孩却迅速跑开,一瞬间便没了踪影。他打开汽车后备箱,拿出一个旅行双肩包,回屋把信装进包里,锁上房门,上车启动车子,匆匆离去。
他找到一家装潢不错的酒店,年轻漂亮的前台小姐微笑着用普通话问他:“先生,您要住宿吗?”
“嗯。”他点头。
“要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单人间。”
“您是外地来旅游的吧?一个人?”女孩一边查房号一边热情地问。
他笑了笑,没有作答。自己看上去,应该更像个异乡人吧。
他要了一间单人间,288元,和江城某些商务酒店的价格不相上下。他记得十多年前这里的消费和大城市差距很大,想来是近年来小镇及周边景区被评为国内著名旅游景点后,游客多了,物价便蹭蹭往上涨了。
他关上门,把所有灯都打开,将藏青色大衣脱下来丢在沙发上。没顾上打量室内环境,他打开旅行包,翻出里面的信,拿起一封,迫不及待地拆开。那久违的熟悉字迹跃然纸上:
李忆程:
十八岁生日快乐!
刚刚下了晚自习,我在咱们学校操场边的沙坑里为你点燃了十八支蜡烛。很奇怪,操场上那么黑,我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十八支蜡烛静静燃烧,动人闪烁,一如我们美丽的青春。
……
愿你能感受到我的祝福,愿你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心入梦。
程丽莎
2006年6月16日
他接着拆开另外一封:
李忆程:
我今天收到了京城大学外语系的录取通知书,心里既欣喜又怅惘。欣喜的是终于得偿所愿,怅惘的是即将离开这里,等不到你回来了。
……
若你回家看到这封信,请将联系方式寄给一中初三187班我的妹妹程丽薇。期待早日收到你的音讯。
程丽莎
2006年8月20日
一封接一封……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她写给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感动中夹杂着淡淡的哀伤……透过那些长短不一的书信,他仿佛看见,在他匆匆出走后的两年里,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孩,曾无数次对着不知身在何方的他,深情呼唤,絮絮倾诉,傻傻等待。
直到江城重逢那年,书信才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