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动了。
一直沉默的虞承南,也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三张早已握在掌心的黄符划破空气。
第一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打在贾云津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啪!”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力量震断了贾云津的五指!
匕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第二张符,像坚实的盾牌,展开在糖水和扑向他的恶鬼之间。
“镇!”
一声短促的低喝,符纸上古老的梵文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实厚重的光墙。
恶鬼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上面,顿时爆发出“嗤啦”的灼烧声!无数黑影像燃起的香纸,在刺目的光芒中疯狂扭动,迅速汽化,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第三张符,速度最快,轨迹最直,像瞄准了敌人的箭矢,在贾云津因手腕剧痛和局势骤变而露出一刹那的错愕与惊怒中,刺中了他。
“噗!”
虞承南耳朵尖一动,在灼烧声中捕捉到一声轻微的皮质破裂声。
黄符化作的箭头,精准地插入了贾云津的眉心正中。
他脸上那错乱的表情凝固了,扩张的瞳孔里,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甘。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像属于贾云津本体的解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缕缕黑气从眉心符纸插入的位置袅袅溢出,随即被符纸上残留的梵文净化。
贾云津的身体晃了晃,僵直地向后倒,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
而被金色光墙阻挡的恶鬼灼烧得形体不断缩水,随着主体的溃散,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不甘的哀鸣,整个黑暗的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淡化,彻底消失在愈发耀眼的金光中。
金光渐渐收敛,符纸尽数飘落。
被堵在门外的小纸人们鱼贯而入,围着李娇山圈圈起舞,喊着他的名字。
“死老头子,你他妈终于醒了!”糖水几乎吼着流下一双不争气的眼泪,声音因为用力而扭曲,“小兔崽子身体里的鬼东西真他妈难打啊,呜——”
死里逃生的他踉跄着走到李娇山身边,一屁股摔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颈间伤口正在缓慢止血、呼吸也平稳的李娇山,又看着倒下的贾云津,最后将目光投向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虞承南。
“他没事,出去再解。”虞承南让他放心。
房间里不知哪里漏了气,一阵一阵的气流胡乱窜动,所有东西旋转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虞承南在最后时刻走到贾云津身边,蹲下身,亲手合上了再无生气的眼睛。
指尖拂过那冰冷僵硬的额头,触感陌生。
他沉默了几秒,听见自己说出口逐渐迷幻的声音。
“要离开你的迷幻方术,原路返回,是一种办法。杀了制造问题的人,也是种釜底抽薪的办法。”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冰冷的陈述。
话音落下,房间的四壁、地面、天花板,还有一切陈列的家具,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波动闪烁,逐帧褪色。
一同淡化的还有残留的鬼气和邪气,和地上的血迹。
下一秒,虞承南有种晕车要吐的感觉,身体被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置换的眩晕感攫住了。
视线再次清晰时,身下是粗糙的硬泥地,鼻尖萦绕着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灰尘和霉味。
他们回来了。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窗外的天色暗了很多。
“妈的,终于出来了。”糖水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含着血沫的口水,“啊啊啊~”
“你什么动静?”虞承南捂着破碎般疼的脑袋,眨巴眨巴眼,“我们进去时候是下午两三点吧?”
“对啊。”糖水也意识到不对劲,松散的语气立马紧张起来,“我靠,怎么晚上了!咱们还没脱离未烬川,被永远困在里面了!?不然为什么白流叶不在!!?”
“别慌。”虞承南在一团昏暗中找到了墙边的莹莹亮的小光圈。
供案上的香炉里还插着长眠香,只剩短短的、焦黑的香尾。
“可是,流叶妹妹呢?”糖水扶起还失着神智的李娇山,“算了不管她了,你快给娇山祛迷幻术。”
虞承南却走到窗户边,抬眼眺望,一种不祥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清楚的知道,他离真相越近,也意味着离他们越远。
“喵啊,你见过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天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