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承南掂了掂手中那抹荧光,一收掌,它仿佛一缕能够自由来去的气量,悄然渗进皮肉之中。
摊开掌心,它又从肌肤下轻跃出,宛如挣脱束缚的蝶,在微光里颤了颤翅,又重新亮起。
他让糖水也试了试,荧光直接从他手里穿过去,掉在了地上。
“这么说来,还真只认我。”虞承南掏出手机看了眼,还剩十分钟,“跟我来。”
他没有朝前面的矮殿去,反而转弯朝殿后的一处偏院跑。
“之前娇山说我的一抹魂髓在龚醒身体里,当时我没问,你们亲眼看着它被雾气吞下的?”
糖水眼神一顿,很肯定地摇头,“不啊,它自己消散了,有什么不对么?”
“那可太不对了。”虞承南跑进院子,脚步停在正屋前,“我这个本体还在,除非外力打击,它不可能自行消散。”
“没有外力,当时大家都看见了。”糖水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屋门紧闭,门顶匾额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进去么?”
虞承南思索片刻,“进吧,做好准备。”
糖水刚踏上台阶,猛地收住下踩的力道,差点一个趔趄:“大哥,您说话能别大喘气不?”
“不好意思,同时思考两件事有点费脑。”虞承南先一步走到屋子门口,一脚踹开门。
“……你刚才说的准备是什么?”
虞承南下意识蜷手堵住鼻孔,然后才想起来这地方不会扬灰,径直走了进去,“我也不知道,直觉。”
“呵呵,直觉也不是男人的强项吧。”
糖水说着,鼻尖翕动了两下。
屋子里有股檀香味,但不是新点的那种。
气味淡而沉,久得像渗进墙缝、木纹,甚至空气里,成了这房间本身的一部分。
房间深处的确摆着一只香炉,三炷香端正地插在炉中。
可炉里干干净净,没落下一丝香灰,香头上那点暗红也鲜艳得不自然,像用水笔描上去的。
它分明燃着,那一点红在昏暗中明灭起伏,但细细的一圈火线的确没在吞噬香身。
“这是被定格了吗?”糖水环顾偌大的房间,“这片区域以前那只老鸟不肯让我来的,怕我吵你清净,是你住的地方?”
他说着,视线落在窗边的八仙桌上,就再也移不开。
桌子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旁边的饼干碎被人捻成一个图案。
一个不大不小的α标记,尾端的钩朝着这处偏院的后方。
虞承南伸手,颇有同伴素质地提醒:“做好准备。”
糖水扫来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在我这儿,信任额度已经刷爆了。
“又做什么准备?娇山都留记号了,快去找他啊。”
“对哦。”
“我真的无语了,你没被夺舍什么的吧?”糖水转身,却被一股气流扑了满面。
门关了。
在光线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虞承南拿起了桌上那半块压缩饼干。
黑暗里,清晰地蹦出一句国粹。
又过了一秒钟,屋子里亮起了手电筒的光芒。
与此同时,糖水被什么东西拂过后颈,霎时火辣辣地麻了一片。
他刚侧过半边身子,手臂就被狠狠一扯。
一张黄符擦着耳廓呼啸而过。
虞承南拉着他跑到门边,背后炸开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鬼叫。
门纹丝不动。
墙角却有变化,一道黑影如墨渍迅速洇开、舒展。
三粒猩红的光点自暗中亮起,死死钉住两人。
阴影的边缘粘连卷曲,发出细微的、如同油脂分离般的黏腻声响。
它越展越开,越伸越长,从墙面上剥离出来,一声从胸腔深处摩擦出的低吼在屋子里回荡开:“不许动我的饼干。”
说话的方向,阴影里裂开一道锯齿状的缝隙,密布着细长、尖利如针的黑牙。
“这边。”
虞承南拉动懵在当场的糖水,撞开通往后堂的小门。
出去的门同样被封死了,虞承南调头转入后堂西侧,在黑影扑到身边前,进了一间黑洞洞的偏房。
房间窄小,三面木墙,一面门。
只摆着一张小木床和一张旧桌子。
虞承南反手栓上门,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像某个人的重量直接撞上来,门板连着门框猛地一震。
这种力度,坚持不了多久门就要废,而且他们也没这么多的时间。
虞承南摸出一张黄符纸拍在桌上,笔沾朱砂飞快勾画。
完事收笔,抬起糖水的手就要往下按:“给它注点气量。”
糖水望着桌上的东西,手突然有点抖,“好家伙,阴阳两仪镇煞符,这是一点儿!?普通方士填满它得睡至少三天啊!”
“我拒绝。”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攥住手腕。
“卧槽!干嘛不用你的?”
“我用一点没一点,用不用留着救你老公,自己选。”
片刻后,虞承南终于丢开作为祖师爷的温和,“现在是害羞的时候嘛!?”
“啪。”
朱砂纹路瞬间被点亮,温润的金芒沿着符纸蔓延开来。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极其缓慢的摩擦声,有什么正贴着门板,一寸寸滑过……
“好聪明的东西。”
“你还有心情夸它。”糖水扶着昏昏欲坠的头,声音发虚,“我滴妈,来了来了。”
阴阳两仪镇煞符“嗡”地一声燃了起来,金光暴涨如实质的墙壁,死死抵在门缝前。
渗进来的黑影触到金芒,瞬间腾起恶臭的黑烟,发出烙铁淬水般的“滋啦”锐响。
光影交界的边缘不断迸出细碎的金色火星,噼啪炸开,如同无数微小的闪电在与黑暗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