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山。”
“李娇山啊。”
“娇山娇山。”
……
一连串细细密密的声音从他们身边离开,糖水的下巴合不回去了,“真就纯喊啊……”
虞承南的手搭在他肩头:“放心,它们会避开生人,而且我下了咒,别人听不见。”
“喵,别愣着了,我们也动起来。”
“去哪儿?”
“我曾经在熠星顶住过一段时间,说不准他们对我有念老情怀呢。”
穿过弟子院,便是荒芜的丹房,虞承南顺道走进来看看。
丹房里的药炉凉得透透的,炉底积着厚厚的灰烬。
糖水毕竟在熠星顶待过一百多年,就算平常老跑出门玩,对观里的一切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丹房里用的老药炉,早被熔铸进了新的药炉。
案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药方,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竟是虞承南自己多年前的笔迹。
糖水随手拿起一张药方,眉头紧锁起来:“这是补精.气的,你以前身体大损过?”
“一百……”虞承南抬起手指算了算,“一百三十多年前了吧。”
“娇山小朋友。”
一张纸人攀着门槛将自己弹进屋子,到丹房内间转了一圈,喊着名字出去了。
刚才指尖刚触到药方上的字迹,虞承南的脑海中就闪过零碎的记忆。
那好像是个雨夜,时间久远到让那些事有些失真。
他抱着小腿被恶鬼伤了的龙星星回到山顶,那时候熠星顶上还只有两座茅草屋。
没来得及回忆更多,丹房角落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给糖水惊得用人的声音发出“喵呜!”
那是个人形的黑影,比他们矮了一截,顶着一头炸毛的黑气,奶声奶气地吼:“不许碰天师的东西!”
“我去!这啥?”糖水揉揉眼睛,那团人形黑影五官倒是有五官,但完全看不清,连牙齿都是黑的。
虞承南将手机电筒扫过去,照得那团黑气缩了缩,炸毛的黑气瞬间蔫了一半。
“是未烬川主人记忆里的执念虚影,孩子时期的,没杀伤力。”
他脸上那点“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还没散去,那团被手电强光逼退的黑影像被激怒的毒蛇般猛地一缩,继而暴胀!
漆黑的气流炸开。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带着陈年旧灰味道的气流,精准地喷了糖水一身。
原本朝虞承南喷的,他躲开了。
糖水僵在原地,眼睛从虞承南面前落到他手里举着“正道之光”的手机上,一片茫然。
胸前那件印着“道法自然”的文化衫上,“自然”两个字,连同下面一片布料碎了一大片。
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贪吃又挑剔的家伙,啃掉了一个完美的半圆。
这地方没有风,但糖水就感觉胸口凉飕飕的。
那团黑气在原地没动,黢黑的脸蛋一鼓一鼓,嚼动着那片布料,吧唧声不小,透出一股“让你照我”的意味。
紧接着,黑影再次暴涨,这次直接吞没了手电的光束,四周陷入黑暗。
刚黑下来,糖水就听离他至少两米远的靠近门口的地方,虞承南喊了一句“跑。”
“你不说没杀伤力嘛。”
“老眼昏花,判断错误。”
“……”这位什么时候跟他家的男人一样不靠谱了。
二人不敢多留,麻溜往外跑。
他们前脚刚踏出丹房,后脚那饱含怨恨的尖啸便炸响在身后:“放下天师的东西!”
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从身后涌来。
糖水在疾奔中侧目,赫然看见虞承南指间紧捏着一张古旧药笺,顿时目眦欲裂:“你把它带出来了?!”
他倒抽一口冷气,“真顺手牵羊啊?!”
虞承南两个跨步拉远距离,淡淡地来了一句:“那是我的。”
丹房门口追出来的黑影发出粘稠物质蠕动膨胀的咕噜声,伴随着木材被挤压呻.吟。
糖水百忙逃命中回头一瞥,差点魂飞魄散。
那黑影不复人形,膨胀成填满整个廊道的巨大黯影,边界不断扩张,吞噬着途径的所有光线。
在这团纯粹的黑暗中心,三两点暗红如残烬的光斑亮着,勾勒出一张扭曲、巨大、黑洞洞的五官轮廓。
象征眼、鼻、口的凹陷深坑散发出滔天的怨毒与凶戾,死死“盯”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妈呀!!”
十几秒后,他们几乎是撞开了连接丹房院落的那扇月亮门,跌出庭院。
就在两人脚步踏过门槛的瞬间,追他们的动静戛然而止。
回头看去,除了被顶破的屋檐、木柱、门床,其余什么都没有。
紧张感稍缓,虞承南的目光凝固在自己刚才紧攥药方的右手上。
那张泛黄脆弱的古旧药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一点温润、亮莹莹的光。
它只有米粒大小,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极淡的乳白色光华在缓慢流转,触手微温,并不灼人。
与刚才的狂暴怨毒截然相反,它静静躺在掌心,虞承南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安定和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这是……”糖水是神裔,对这种东西感应很强烈,“你的魂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