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李娇山，虞承南回头，对上寒豆抬望的目光。

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竟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下相信我跟你是一伙的了？”虞承南歪着头，手随意地搭在脸侧，笑得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抹月牙。

对面的寒豆小朋友却并没有被笑容感染，反而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明亮晃了眼，目光有些发懵。

他眨了眨眼，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你……我们……”

虞承南立刻笑着接过话头：“你想说，我们认识。”

“不。”寒豆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我确定不认识你。”

他挑起三根面，轻啜入口，樱桃小嘴将沾在唇上的汤汁微抿干净，重新看向虞承南，“这不符合常理，你和任何进这地方的人，不太可能对我生出畏惧、敌对、回避之外的情绪。

他想了想，又补充：“但你是第一个死了又能回来的人，这点不可否认。”

“那你的意思，我们站在对立面？”

“不，”寒豆否认得很快，“我不过是一颗棋子，就像你们人类需要工作。”

说到这儿，他突然止住话头，不愿多聊。

斋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一片微妙的寂静中，虞承南坦然道：“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转靠气量维持，只不过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么？”

寒豆懵懵的：“我不知道。”

虞承南仿佛早有所料，淡然说道：“人的精神力是很玄妙的一种东西。有的人在沉睡时，梦中散逸的意识会漂向空茫地带，那是一片不属于人、鬼、仙、神，任何一方的缥缈祥和的地带。将它们牵引一些到怪潭里经历一些事情，喜、怒、忧、悲、恐、惊，便是一部分气量的来源。无论那些被引到怪潭的意识经历了什么，都不会伤害本体，醒来不过依稀残梦。”

“人说大梦初醒，灵台顿开，蒙昧尽散。”寒豆道出虞承南没有说明的部分，“梦如浩渺深潭，醒时方拾得几颗遗珠，那点子气量怕不是白赚的。渡人之法罢了。”

虞承南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话里带着长者般的温和，“孺子可教也，卦如深泉，只映现有心之人。潭，自然也觅有缘人。”

“你我，便是有缘人。”

半晌，他忽然收了笑意，声音轻了下来，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就是你最终的目标呀。告诉我吧，你要做什么？我猜到和那五个人有关，但还不够吧？”

寒豆的眼神倏地一晃，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啊，我有一个主意。”他眼底漫起一层碎冰，仿佛带了倒钩，锁在斋堂外等虞承南的白流叶身上，“你若真想表忠心 ——”话音拖得很长，尾音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掂量。

“不许动他们哦，就算……”想起白越寒的警告，他也止住话头，“反正不许动他们，我认真的。”

寒豆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向后殿，转眼消失在昏暗的廊柱间。

在炊云疱待得有点久，走到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白流叶双臂环抱在身前，下颌微扬，不大耐烦地打量着寒豆消失的地方，又白了虞承南一眼：“饥不择食。”

虞承南：“……你也不好惹。”

白流叶：“什么意思？”

虞承南撇嘴：“那位黑心馅儿的，想动你们。”

“我靠。”白流叶筑起的冷漠屏障瞬间崩碎，“大的打不过，小的也敢来欺负本姑娘，看老子不拔光他鸟毛！”

走近的糖水刚好看到这一幕，来不及多问一句，打断他们的无所事事，“快点的，娇山去引人了。”

虞承南神色一凛，收敛了散漫的气质，“走，干活。”

他的计划是让李娇山到处转悠一圈，尤其让某人看见，然后悄默默去有铜镜的随便哪间屋子，反正还剩两间，在里面不重不轻地含糊念咒，把人勾引，哦不，吸引过去。

之前白流叶观察到的四个人还剩一个，那个二十出头的小道士。

那人当然也不傻，但凡有点脑子也不敢直接进屋子，肯定会去找剩下的第五个同伴商量。

而那第五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之前一直隐藏很深。

糖水离开不超过五分钟，李娇山已经出门了。

这间屋子踩了两个雷点，又朝西，又紧邻着有一口枯井的院子。

糖水廊柱上发现了痕迹，那是他们约定好的。

屋檐下的青灰色廊柱侧面，不扎眼的位置，有个用特种荧光粉画出的记号。

这种粉末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出幽蓝微光。

糖水从口袋中取出迷你紫外线灯，按下开关。

符号显现了。

一个完美的圆，起笔处却拖出一条流畅的尾巴，那尾巴向下延伸，在末端向内卷起一个小钩。

整体形状宛如希腊字母α，但更圆润，尾钩更加内敛含蓄。

符号旁边，有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点，点在圆形右上方的位置。

这是李娇山惯爱用的道印。

在他十六岁初见糖水那年，获得猫咪青睐，当时绾簪老道给他的奖励。

说什么这是祖师爷创的道源符号，道修到一定高度，画任何符加上这个符号都会有增强，就当勉励。

什么时候悟到能用这个符号，什么时候教用法。

在般潮湖怪潭，正是因为这个符号，李娇山从灵魂深处对李胖子产生了怀疑。

李娇山从十六岁开始天天画它，在接受自己没有天赋之后，把它改良了一下，也可以用作位置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