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眉头一皱:“什么?”
时青也愣住了:“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啊。”麻雀摊手,一脸无辜,“我对你们的‘灵枢’挺感兴趣的。尤其是边缘节点那个自适应协议,写得有点意思,虽然还是太保守、太规矩了……但框架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不碰核心代码,也不联网。就在你们隔离的测试环境里看看,顺便……帮你们找找bug?我找bug可厉害了。”
这要求简直离谱。让一个国际通缉犯(的兄弟)、顶级黑客、背景成谜的危险人物,进入华晟最核心的技术研发部门“玩几天”?
谷云熙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开玩笑或者另有深意的痕迹,但麻雀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技术狂人提到感兴趣课题时的纯粹兴奋。
“不可能。”谷云熙断然拒绝,“你的身份太敏感,项目组的任何信息泄露都是不可承受的风险。”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麻雀摆摆手,“我又不是来偷你们技术的。再说了,”他瞥了一眼时青,“ 我人都来了,你觉得你们那些防火墙拦得住我?”
谷云熙的脸色沉了下来:“项目组不是游乐场。”
“我知道啊。”麻雀点头,“所以我保证,只是看看,不捣乱。而且,”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这些‘小礼物’,足够换几天的‘参观票’了吧?再说了,有我在,说不定能帮你们提前发现一些……嗯,来自‘老朋友’的‘特别关照’呢?”
他话里有话。康德拉对“雅典娜”和“灵枢”的敌意是明确的,谁也不敢保证他接下来会不会发动更隐蔽、更致命的技术攻击。
而以麻雀对康德拉技术和思维模式的了解,他确实可能是最有效的预警系统和反制顾问。
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可能同样巨大,不仅仅是那些情报,还有潜在的安全保障。
时青看着谷云熙紧蹙的眉头,又看看一脸“我很好说话”的麻雀,心里也是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但某种直觉又让他觉得,麻雀这次……似乎并不完全是来添乱的。
“我需要绝对的控制和监控。”良久,谷云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进入项目组期间,所有活动必须在指定的、物理隔绝的区域内进行,由时青全程陪同。”
“不得接触任何联网设备,不得复制、传输任何数据。所有你接触过的测试环境和数据,事后必须经过最高级别的安全审查。”
“可以。”麻雀答应得很爽快,“给我一台干净的测试机,接入你们那个沙箱就行。哦对了,网络要断干净,我可信不过你们的防火墙。”
“还有,”谷云熙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的任何行为,对项目、对公司、或者对时青构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我们的协议立刻作废。你会被‘请’出去,用最不客气的方式。”
“成交。”麻雀伸出手,做了个击掌的姿势,但谷云熙没理他。
他讪讪地收回手,也不尴尬,转头看向时青,眼睛弯起:“那么,时工,接下来几天,请多指教啦?”
时青:“……”
他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谷云熙还没走,定定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李瑞,请克罗斯先生去三号会议室。”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谷云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麻雀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谷云熙书架上顺手拿下来的金属地球仪。
“环境不错,谷总。”麻雀吹了声口哨,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室内简洁而昂贵的装潢,“就是有点……无聊。跟你人一样。”
谷云熙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接说你的计划,你想怎么‘叙旧’?”
麻雀把地球仪抛起,又接住:“还是那两个条件——我需要一个‘孤岛’。物理上的,信息上的。”
“一艘在公海的船。周围至少五十海里内,不能有任何民用船只、科研船或者渔政船。需要有能力驱离或伪装偶然闯入的不明船只。”
“船本身要具备全频段信号屏蔽能力,不仅是通讯,包括GPS、雷达反射面都要做处理,让它在一定距离外看起来像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干脆看不见。”
谷云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一个记事本界面:“继续。”
“船上,除了基本船员,必须是你绝对信任、且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何时该闭嘴何时该消失的人,此外,不能有其他武装人员。”麻雀强调。
“你要和他单独相处?”谷云熙抬眼。
“对。”麻雀点头,“这是条件的一部分。但你需要提供这个环境,并且保障这个环境在我需要的时间内是绝对封闭的。”
“换句话说,在我发出特定信号,或者超过预定时间之前,即使里面发生爆炸,你的人也不能进来。”
“风险极高。”谷云熙陈述事实。
“所以才是交易。”麻雀扯了扯嘴角,“我付出的筹码是:第一,我会尽我所能,在这次会面中,解决掉康德拉这个对你们而言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无论我用什么方式,结果都会让他再也无法威胁到‘雅典娜’,威胁到时青,威胁到你。”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速放慢,“我会提供我所掌握的、关于康德拉在远东地区残余网络的所有情报。人员、据点、资金通道、渗透名单。足够你们和警方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谷云熙沉默地记录着。“你怎么保证康德拉会来?”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只有在那里,只有通过我,他才能拿到。”麻雀悠然靠近沙发,“那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谷云熙审视着麻雀,在评估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和可行性:“即使他来了,你如何控制局面?如果他带着武装人员,或者有后手?”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麻雀摊手,“外围的警戒和屏蔽,就是为了掐断他可能的远程支援和通讯。至于他本人……他不会带手下。”
“而且,”他补充道,声音冷了下去,“我需要的,本来就不是‘控制’他。”他没有说下去,但谷云熙明白,他只是要一个和康德拉对峙的机会。
提供这样一个“孤岛”,对谷云熙而言,意味着动用家族最隐秘的力量,承担巨大的法律和安全风险。
但也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康德拉这个心腹大患,获取其网络的核心情报,并且让麻雀这个更大的不稳定因素主动“消失”。
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是唯一能彻底斩断过去阴影,让时青真正安全、让“雅典娜”不受持续威胁的机会。
麻雀欣赏谷云熙仔细斟酌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敲定生死交易的并不是他。
“行了,你要是想好了,细节就让下面的人对接。我去你们那个项目组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
“时间不多了,谷总。”
他吹着口哨,自顾自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事情就这么诡异地定了下来。谷云熙亲自安排,配备了高性能但完全物理断网的测试终端,接入了“灵枢”最核心的沙箱测试环境之一。
当天下午,麻雀就“入驻”了这间临时牢笼兼游乐场。时青作为“全程陪同”,不得不把自己的工作暂时搬到了隔壁。
麻雀进入状态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怎么看说明文档,直接上手开始操作测试终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