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姑娘姓周,刚大学毕业,在华晟总部实习不到三个月,正处于对一切都充满敬畏又带点小紧张的阶段。
周一早上,她正一丝不苟地核对着一份访客预约单,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径直朝着闸机口走来。
来人是个年轻的外国男人,浅金色头发在晨光下近乎透明,肤色很白,五官立体,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
他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完全不像其他访客那样会先到前台确认。
小周立刻站起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请先到这边登记。”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他戴着一副纯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那眼睛颜色很特别,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玻璃珠,清澈却没什么温度。
“有预约。”他说,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但语调自然,普通话标准得惊人,一点口音都没有,他报上姓名,然后说,“时青,雅典娜项目组,技术交流。”
小周立刻在预约系统里查找。时青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公司里的风云人物,董事长身边的人。
她很快找到了记录——确实有一个今天上午的预约,访客姓名:马蒂斯·克罗斯,事由:技术交流,接待人:时青。
她松了口气,流程没问题。她快速刷了临时访客门禁卡,双手递过去:“克罗斯先生,您的门禁卡,请拿好。时工在19楼A区雅典娜项目组,出电梯右转直走就能看到标识。”
男人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一下,却没像其他访客那样立刻别在胸前或拿在手里,反而把它递回给了小周。
“谢谢,不用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拒绝一块不需要的糖果。
小周愣住了:“先生,没有门禁卡您无法通过闸机,也无法使用内部电梯……”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这个男人从自己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看起来……和华晟内部员工门禁卡一模一样的白色卡片。
卡片边缘甚至还有使用久了之后的轻微磨损痕迹。
男人拿着那张卡,对着小周晃了晃,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说“看,我有更好的”。
然后,在小周完全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他转身,用那张来路不明的卡片,在闸机感应区“滴”地一声轻响,闸机门顺畅滑开。
他走进去,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高管专用电梯——那部电梯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才能召唤。
小周眼睁睁看着他抬手,用那张卡在电梯旁的感应器上一贴,电梯门应声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在门合拢前,甚至还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电梯上行。
小周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刚做好的访客卡,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抓起内线电话,手有点抖地拨通了董事长秘书办公室。
“安、安娜姐!不、不好了!有个外国访客,拿着不知道哪来的员工卡,刷进了高管电梯!他说是来找时工的,预约系统里有记录,叫马蒂斯·克罗斯!我、我拦不住他!”她语无伦次,都快哭了。
安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马蒂斯·克罗斯?预约记录确认吗?”
“确认!我核对了三遍!”
“好,我知道了。别慌,通知19楼安保留意,我马上处理。”
与此同时,十九楼,雅典娜项目组。
时青正对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皱眉。
自从特展那天之后,他总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在暗处酝酿。
这种莫名的紧绷感在今早达到顶峰,让他坐在工位上都觉得如坐针毡,几次想上楼去找谷云熙,又怕是自己小题大做。
就在他第考虑要不要真的去看看时——
项目组厚重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离门最近的一个年轻工程师抬起头,顺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浅金色头发,黑色口罩,灰蓝色眼睛,简单的深色衣着。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回了自己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室内,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正欲起身的时青身上。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时青,勾了勾食指。
动作轻佻,仿若挑衅。
整个项目组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又看看时青。
时青在看见那张口罩和那双眼睛的瞬间,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地一声,被一种荒谬到极点的情绪狠狠弹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麻雀?!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华晟总部?!
前台在干什么?!安保呢?!
震惊过后,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这家伙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时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放下笔,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到麻雀面前,两人对视,麻雀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
时青什么也没说,伸手抓住门把手,然后——
“嘭!”
一声闷响,他当着麻雀的面,把项目组的玻璃门关上了。力道不小,玻璃都震了两下。
门内门外,隔着透明的玻璃,两人再次对视,麻雀显然没料到这出,错愕一瞬。
门内,老刀和其他同事都看傻了。
时青关上门后,背对着门,做了个深呼吸,手指掐了掐掌心。他知道躲没用,麻雀能找到这里,就肯定有他的目的。
三秒后,他再次转身,伸手,开门。
麻雀还站在原地,似乎从刚才的错愕中恢复了过来,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兴味,甚至还抬起手,做了个标准的、仿佛商务会面般的握手姿势。
时青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堪称威胁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克罗斯先生。”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麻雀的手,狠狠一捏!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
麻雀吃痛,眉毛挑了一下,但笑容没变,甚至还顺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时工程师,好久不见,你……手劲见长。”
“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时青咬着后槽牙问。
“参观。”麻雀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语气轻松,“贵公司的‘雅典娜’项目名声在外,慕名而来。顺便,”他顿了顿,“找老朋友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