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旧?时青真想把他另一只手也捏断。但他忍住了,松开手,侧身让开:“请进。”
麻雀拎着箱子,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项目组。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忙碌的工程师、满屏的代码、运行着模拟环境的服务器机柜,还有墙上贴着的各种架构图和进度表。
项目组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气质奇特的外国访客,不知道时工为什么对他态度这么……诡异。
麻雀走到一个正在调试“灵枢”边缘节点通信协议的工程师身后,停下脚步,看了几秒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包分析日志,忽然开口:“第七跳的延时异常,不是带宽问题。检查一下路由器的ARP缓存,可能被污染了。”
那工程师正焦头烂额,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切到路由器管理界面,快速检查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圆了:“我靠!真是!ARP表里有好几个错误映射!谢、谢谢啊!”
他转过头,想看清是哪位大神指点,却只看到一个戴着口罩、拎着箱子的高个子背影已经走远了。
麻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引起的微小骚动,径直走到了时青的工位旁,很自然地拉过另一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时青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善:“参观完了?可以走了吗?”
“急什么。”麻雀歪着头看他,“我手续齐全,正大光明进来的。”
“你哪来的手续?”
“哦,这个啊。”麻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华晟内部的访客门禁卡,在指尖转了转,“你们前台小姑娘核验完我护照和预约信息后,本来要给我一张临时卡的。但我嫌麻烦,就用了这个。”
时青定睛一看,那卡……怎么看怎么眼熟。样式、颜色、甚至上面那个小小的磨损痕迹……
“你什么时候复制的我的卡?!”时青差点吼出来。
“在塔林的时候。”麻雀承认得无比坦然,甚至有点得意,“顺手借了你身上一点‘小东西’用了一下。技术还不错吧?刷你们总部电梯和这层门禁,畅通无阻。”
时青气得脑仁疼。
实习生蹭过来给他送了杯咖啡。“谢谢。”马蒂斯冲他一笑。
“你到底来干什么?为了康德拉的事?”
麻雀端起纸杯,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喝。“一部分。”他承认,“顺便,看看你。”
“看我?”
“看看你活得怎么样。”麻雀的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他脸上,“看起来……还行。没被吓破胆。”
时青扯了扯嘴角:“托你的福。”
“不客气。”麻雀喝了口咖啡,被苦得得微微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他跟你说了什么?除了让你带话给我。”
时青把康德拉在特展上说的那些话,挑重点复述了一遍,略去了关于“小马蒂”和“遗产”的部分。
麻雀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当时青说到“灰烬里长不出新的世界树”时,他摩挲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时青说,“方卓他们在全力追查,但目前没有线索。他像上次一样,消失了。”
麻雀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纸杯,身体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时青:“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特意跑这一趟?就为了说几句废话,吓唬吓唬你?”
时青愣了一下。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挑衅?”他试探着说。
“挑衅是手段,不是目的。”麻雀的声音很冷,“康德拉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出现在那里,一定有他想要确认、或者想要达成的东西。”
“他想确认什么?”
“确认我的反应。”麻雀直截了当地说,“确认我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确认……我是不是还‘活’在那个过去的影子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他成功了。我来了。”
时青心头一紧:“你是说……他是故意引你来的?”
“引我现身,或者,引我做出某种反应。”麻雀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时青工位上那枚小小的、印着华晟Logo的金属铭牌,“他知道你是我……比较在意的一个‘变量’。动你,或者靠近你,最能触动我的神经。”
“那现在怎么办?”时青问,“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云港,出现在华晟?太危险了。康德拉可能就在暗处看着。”
“那就让他看。”麻雀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我来了,就不会躲。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他当面‘聊聊’。”
时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这不是简单的“叙旧”,更像是一种……最后的了断。
“你……”时青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项目组的门再次被推开。
谷云熙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瑞。他显然是接到了前台的紧急通知,直接从会议室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坐在时青对面的麻雀,项目组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麻雀倒是很坦然,他甚至抬起手,冲谷云熙也招了招,像是在打招呼:“谷总,又见面了。不好意思,不请自来。”
谷云熙走到会议桌边,站在时青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麻雀:“马蒂斯·克罗斯先生。这里不是塔林,也不是‘幽灵港’。没有预约,擅闯华晟核心研发区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能需要支付一笔罚款,或者被你们的安保请出去。”麻雀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顿饭钱,“不过,我想谷总应该不会这么对待一个……带着重要信息前来的客人。”
“重要信息?”谷云熙挑眉。
麻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随手抛给李瑞。李瑞下意识接住。
“康德拉在云港的备用安全屋地址,三个。他可能使用过的化名和对应的证件信息,五套。他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通过暗网渠道调动的资金流向和接收人,一部分。”
麻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还有,他留在欧洲的几个关键‘清洁工’的联系方式和活动规律。作为他亲爱的前搭档和血亲兄弟,我对他的习惯……还算了解。”
另外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些信息,尤其是安全屋地址和化名,是警方目前最急需却最难获取的,麻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
“条件?”谷云熙没有去看那个U盘,沉声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麻雀提供的午餐,必然标好了难以想象的价格。
麻雀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目光在时青和谷云熙之间转了转。
“条件嘛……”他拖长了语调,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让我在你们那个项目组……玩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