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在一旁看着，起初还满心警惕，但很快就被他展现出的技术素养吸引了注意力。

麻雀的思路天马行空，往往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发现系统设计的薄弱点，提出的优化方案虽然激进，却直指要害。

“这里，触发逻辑太僵化了。”麻雀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某个模块的代码上点了点，“面对有预谋的、持续低强度的数据污染，它就像个迟钝的看门狗，等它叫的时候，后院都烧光了。应该加一层基于行为模式分析的预判机制。”

时青凑过去看，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有道理……但预判的算法复杂度会很高，可能影响实时性。”

“所以要做分层啊，笨。”麻雀瞥了他一眼，语气像在教训不开窍的学生，“核心路径用轻量级规则过滤，可疑流量引入深度分析队列。这都不懂？”

时青被他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才笨！这个方案我们讨论过，但深度分析的模型训练需要海量数据，目前积累不够……”

“那就用对抗生成网络模拟攻击数据来补啊。”麻雀说得理所当然，“自己造点‘坏人’打自己，不就会了？”

时青怔住了。这个思路……好像真的可行？虽然实施起来依然有难度，但确实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上午没来的那个实习生探进脑袋：“时工，有个问题……呃？”

他看到了坐在主控台前、正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的陌生外国男人，愣住了。

麻雀闻声转过头，看了一遍他手里拿着的打印出来的错误日志，随口道：“第三行，内存地址溢出，去查数据导入模块的格式化函数，大概率是四舍五入的规则设错了。”

实习生：“？？？？”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日志，又抬头看看麻雀，一脸懵逼。

时青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日志，果然在数据导入模块找到了问题。他对实习生摆摆手：“新来的……技术顾问。暂时。他说得对，去改吧。

实习生晕乎乎地走了。

时青关上门，回头看向又已经沉浸到代码里的麻雀，时青站在门口，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浓。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很清楚——

这对兄弟之间，那场拖延了太久的“叙旧”，恐怕终于要在这座城市，迎来它的终局。

谷云熙答应了麻雀的条件。

或者说，他不得不答应。

康德拉在特展上公然挑衅，警方全力追查，但康德拉如同真正的幽灵，再次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网络与现实交错的阴影里。

常规手段在这样一个精通技术、资源深厚、且毫无底线的对手面前，显得捉襟见肘。

麻雀的出现，带来了危险，也带来了唯一可能抓住毒蛇七寸的机会。

计划在极端保密中启动。谷云熙动用了谷家数代人积累的、几乎从未示人的海上资源与人脉。

李瑞连续一周行踪不定，通讯时断时续，偶尔传来的消息只涉及经纬度、船只代号和物资清单，冰冷得像航海日志。

时青被排除在具体操作之外。谷云熙的理由很充分：“你需要稳住‘灵枢’。第二个试点即将启动，宁州那边不能乱。”

他握住时青的手：“后方需要绝对可靠的人。珺珺和妈妈那边，我也需要你偶尔照看。”

时青知道这是托词，也是保护。他咬着牙点头，将所有的不安和焦躁都压进更繁重的工作里。

“灵枢”第四版的压力测试进入最后冲刺，宁州试点的前期对接会一个接一个，他忙得像陀螺。

只有深夜回到寰景湾，看到谷云熙书房亮到凌晨的灯，或是听到他压低声音用他听不懂的语言通话时，那种冰冷的担忧才会再次攫住他的心脏。

第七天，凌晨三点。

寰景湾顶层公寓的书房灯火通明。谷云熙面前的卫星海图上，一个闪烁的光点正在云港外的公海区域缓慢移动。

那是一艘注册在巴拿马、隶属于某个境外渔业公司的中型冷藏运输船——海风号。

但它此刻的船舱里，没有鱼获，只有经过改造的通讯屏蔽装置、独立的发电系统、以及足以维持数周生活的补给。

“所有预定航道已清空，十二小时内不会有任何民用船只经过该区域。”

海风号周围五十海里，有三艘挂着不同国旗、看似毫无关联的“作业船只”正在执行“水文调查”和“设备测试”，构成了一个松散的、但有效的警戒圈。

“气象监测显示，未来四十八小时该海域天气平稳，能见度良好。”

谷云熙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麻雀。

麻雀今天没穿工装，换了身黑色的航海夹克，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防水行李袋。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多面体水晶似的透明装置，里面似乎有液体和细小的金属屑在缓缓流动。

“环境符合你的要求吗？”谷云熙问。

麻雀抬起眼：“勉强及格。”他把那个装置举起来放在眼前，“屏蔽强度够吗？我不希望有任何不该有的信号进进出出。”

“船体经过特殊处理，内部是全频段屏蔽。外部警戒圈配有定向干扰设备。除非动用军事级别的侦查卫星持续聚焦，否则那里就是一个信息黑洞。”

“你要的‘孤岛’，我给你了。”

“很好。”麻雀将装置塞进夹克内袋，站起身，“那么，送我上岛吧。”

“李瑞会安排直升机，一小时后从南湾私人机场起飞，直接降落在甲板。”谷云熙也站起来。

“按照约定，你的人不能靠近警戒圈。船上的船员都是我的人，他们只负责保障船只基本运行和你的最低限度安全，不会干预你的任何行动。”

“一旦康德拉出现，或者你发出信号，他们才会按预案行动。”

“明白。”麻雀拎起行李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谷云熙一眼，“谢了，谷总。”

谷云熙点头：“各取所需。”

麻雀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帮我转告小朋友，如果他那个小脑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阻止悲剧’之类的蠢念头，让他省省。这是我和康德拉之间，迟到了太久的……家务事。”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昏暗，脚步声很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