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约莫一个小时,时青觉得有些闷,也想去洗手间。
“我去下洗手间。”他低声对谷云熙说。
“嗯,知道路吗?”谷云熙问。
“刚才进来时看到了指示。”时青起身。
“慢点。”谷云熙叮嘱了一句,目光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走廊拐角,才重新落回与苏蔓的对话上。
时青顺着指示牌的指引,走在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里。俱乐部的内部空间很大,分区明确,洗手间在另一端的公共区域附近。
他解决完,正在洗手台前洗手,镜子里映出他清晰的面容,以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戒指。水流哗哗,他低头看了看戒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用擦手纸仔细擦干手,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隔壁男宾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阵略显嘈杂的说笑声传了出来。
“谷董,您这步棋可是妙啊!星驰那边现在焦头烂额,合作一中断,‘灵枢’的进度肯定受影响!”
“呵呵,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敲打敲打,才知道天高地厚。”
“那是,姜还是老的辣!不过……我听说您侄子身边那个姓解的小子,有点邪门,技术是真硬,几次都让他化险为夷了。”
“一个没根没底的野小子,仗着有点小聪明,攀上了高枝罢了。技术再硬,也抵不过大势。等‘灵枢’成了烂摊子,看他还能不能那么风光。”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朝洗手间这边走来。
时青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轰然冲上头顶。
那个被恭维着、语气带着居高临下嘲讽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是谷望琛。
他猛地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放置清洁工具的凹进去的小隔间里,屏住了呼吸。
隔间的门是百叶设计,缝隙很窄,但足以让他看到外面的情形。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
谷望琛和那两个男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他耳膜,也凿穿了他对谷家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的手指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得益于谷云熙的提醒,他的手机设置了快捷启动录音的隐藏手势,轻敲两下手机背面——录音开始了。
他屏住呼吸,将手机麦克风尽可能贴近百叶门的缝隙。
“不过谷董,那小子毕竟是您侄子的人,动他……会不会惹恼了谷总?”一人有些顾虑地问。
谷望琛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云熙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为了个不清不楚的小玩意儿,跟自家人离心。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是替他清理门户,免得他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毁了华晟的基业。”
“那是那是,您也是为了家族着想。”另一人连忙附和。
“对了,上次宁州那边的事,处理得还算干净吧?”谷望琛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您放心,尾巴都扫干净了。就是……听说那个记者没死成,有点麻烦。”
“麻烦?”谷望琛哼了一声,“一个半死不活的记者,能翻起什么浪?盯着点就行,现在关键是‘灵枢’,不能让它真做成了。还有,我那个好侄子最近动作不少,你们也多留意。”
“明白明白。”
几人又说了几句,这才说笑着离开。
时青缩在清洁工具隔间里,直到外面的说笑声、水流声、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等了足足两三分钟,确认再无任何动静,他才敢微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推开隔间门,闪身出来。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惨白的光线和尚未散尽的、混合了古龙水与烟草的异味。
他快步走到洗手台前,关闭录音,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掌心全是冷汗。
他需要立刻告诉谷云熙。
深吸一口气,时青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自己苍白的脸颊,试图让表情恢复一些血色和自然。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依旧安静,厚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他心跳依旧很快,但步伐已经强行稳住,朝着会客区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他即将拐过一个通往主厅的转角时,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几乎挡住了大半走廊的光线。
时青下意识抬头,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下颌线条和冷硬的嘴角,对方似乎戴着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距离极近。时青的视线自然下落,恰好扫过对方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在左手拇指上,套着一个色泽沉郁、近乎纯黑的扳指。
扳指质地非金非玉,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极其内敛、却无法忽视的幽暗光泽,像某种野兽的眼眸。
黑色扳指!
时青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记者王博文描述过的那个,戴在指使者左手上的黑色戒指!
他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就要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