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时青转身的刹那,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转角另一侧,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幽灵般融入了俱乐部的阴影之中,连一点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留下。
不见了。
时青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是巧合吗?
记者描述的是“黑色的、不亮的、好像有点花纹”的戒指,而刚才那个,是更宽大、更男性化的扳指。
虽说不完全相同,但是可能性已经很高了。
时青强压下立刻追过去的冲动,知道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他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会客区。
谷云熙和苏蔓正在低声交谈,见他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地回来,两人同时停下了话头。
“怎么了?”谷云熙立刻起身迎上,握住他冰凉的手。
时青反手紧紧抓住他,气息不稳,快速而低声地将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谷望琛的对话,以及回来路上看到那个疑似佩戴黑色扳指的高大男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将音量调到最低,放在桌上。
谷云熙和苏蔓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听完简短的录音片段,谷云熙眼神冰冷如刀,苏蔓也收起了方才的闲适,眉头紧锁。
“黑色扳指……”苏蔓沉吟,“如果和记者描述的是同一个人,那他出现在这里,绝不只是巧合。谷望琛刚走,他就出现……”
“调监控。”谷云熙当机立断,声音沉冷。他立刻联系了俱乐部的经理——这家俱乐部有他的投资,拥有部分权限。
经理很快赶来,听闻情况,不敢怠慢,亲自带他们去了监控室。
然而,当他们调取那条走廊在相应时间段的监控录像时,却发现了一件更令人心惊的事情——那段时间的监控数据,出现了异常损坏。
画面定格在某个时间点,然后跳转,中间缺失了大约五分钟的关键片段。
技术员检查后确认,是遭到了某种定向的、高水平的覆盖清除,恢复的可能性极低。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了。”谷云熙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空无一人的走廊画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笃定,“谷望琛,黑色扳指男人,监控被毁……他们是一伙的。而且,能量大到可以在这里动手脚。”
苏蔓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谷望琛,孔文彬,现在又多了这个神秘人……周牧云今晚也在这里出现。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浑得多,也深得多。”
“孔文彬……”时青忽然道,“他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也有参演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如果孔文彬也与今晚的事情有关,那意味着对方的网络,已经渗透到了学界、商界、甚至更隐秘的领域。
“不管他扮演什么角色,都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成为对方随时可以使用的棋子。”谷云熙眼神锐利,做出了决定。他转向苏蔓,语气郑重:“苏总,有件事,可能需要借伯父(苏常青秘书长)的力。”
回到寰景湾,已是深夜。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书桌区域。时青手机里的那段录音,被导入了更安全的设备,并做了备份。谷云熙反复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清理门户……宁州……尾巴……记者是麻烦……灵枢不能成……”
这些话语,加上时青亲眼所见、且被刻意抹去监控佐证的黑色扳指男人,几乎已经可以坐实谷望琛就是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甚至可能与谋杀案直接相关。
然而,谷云熙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这段录音,加上被破坏的监控,是强有力的间接证据,但还不够直接。”他关掉录音,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一丝无力。
“光凭这个,定不了他的罪。他可以有一万种理由辩解——酒后失言,商业夸张,甚至反咬我们伪造证据。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将他与何成文的死、记者的袭击联系起来,司法程序很难启动。”
他看向时青,眼神复杂:“而且,谷家牵涉太深了。老爷子还在,家族内部盘根错节,谷望琛经营多年,党羽不少。”
“如果我现在就用这段录音发难,最多只能让他在家族内部暂时失势,打草惊蛇,却无法将他连根拔起,更会逼得他和他背后的势力狗急跳墙,后果难以预料。”
他握住时青的手,用力收紧:“最重要的是,他们会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因为你是最直接的‘窃听者’和证人。”
时青明白了。不是不想动,是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一举将谷望琛及其背后网络彻底击溃、且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时青不甘心。
“等,但要主动地等。”谷云熙摇头,“谷望琛那边,暂时按兵不动,麻痹他。但孔文彬这条线,不能再留了。他是连接谷望琛、瑞丰甚至可能更高层级的关键节点,也是相对容易突破的一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瑞的电话,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李瑞,安排人把孔文彬近五年所有公开、半公开的学术成果、项目报告、合作单位、资金往来,尤其是与瑞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所有交集,全部挖出来,做交叉对比分析。”
“我要最详细的疑点报告,越细越好,尤其是涉及学术不端、利益输送、非法资金流转的部分。”
挂了电话,他对时青解释道:“这些材料,我们不能直接出手。我会让苏蔓帮忙,以‘接到匿名举报,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和科研诚信’为由,递到她父亲秘书长那里。”
由官方渠道启动调查,程序正当,阻力会小很多,也能暂时撇清他们的直接关系。
只要孔文彬被查,就等于斩断了对方一条重要的资金和洗白通道,也能逼出更多线索。”
这是借力打力,也是祸水东引。
“那……‘灵枢’试点呢?”时青问,再过几天就是启动的日子了。
“试点照常进行。而且,要做得比原计划更公开,更完美。谷望琛想破坏,那个神秘人可能也会出现。这就是我们预设的战场。”
他转过身,看着时青:“这一次,我们不仅要确保‘灵枢’成功亮相,还要在战场上,尽可能抓住他们的尾巴。你要做的,就是确保技术万无一失。其他的,交给我。”
时青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守好‘灵枢’。”
“我现在既希望麻雀也能出手,又不希望。”他摇摇头,“如果他出手,我们可能会有获得更多的线索,但事情也会更复杂。”
麻雀是个最大的变数。无法预测,无法掌控。
但至少目前,他的几次出现,客观上保住了关键证人,甚至可能间接推动了线索浮现。
“我们只能保持警惕,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信息,但绝不能依赖他。”
谷云熙低头,吻了吻时青的头发:“至于你,最近除了基地和余淮路试点现场,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如果必须出去,我会安排好人。谷望琛既然已经视你为目标,就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时青应下,心里却并无多少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