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总,”周牧云开口,声音与他的人一样,温和,清晰,语调平缓:“这位就是时青,时工吧?久仰。”
谷云熙神色平静,介绍道:“时青,这位是星驰集团的周牧云,周总。”
时青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周总,您好。”
周牧云与他握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时工年轻有为,在‘雅典娜’项目上的表现,早有耳闻。”他语气真诚,听不出丝毫虚伪,“尤其是上次发布会应对突发状况,以及后续技术攻坚中的几个关键思路,令人印象深刻。”
“周总过奖。”时青回答得简洁。
四人重新落座。周牧云很自然地加入了谈话,但话题并未立刻深入,而是从“灵枢”项目的技术理念、行业前景开始聊起。
他的谈吐极有分寸,知识渊博,对技术趋势和市场动态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就连时青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真正的内行,而且段位很高。
但时青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这个人,与孔文彬私下接触,此刻又通过谷云熙要求见自己,绝不会只是来聊技术的。
果然,聊了一会儿行业动态后,周牧云话锋微转,看向时青,语气依旧温和:“时工,冒昧问一句,你对星驰与华晟在‘灵枢’项目上的合作,如何看待?尤其是……在经历了前期的‘一些波折’之后。”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有份量。他指的“波折”,显然包括何成文事件、合作中断等。
谷云熙没有替时青回答,只是静静看着。
时青略一沉吟,坦诚道:“合作建立在共同目标和互信基础上。技术互补能带来‘1+1>2’的效果。前期的波折,如果源于误解或个别问题,澄清和解决后,合作的基础仍在。但如果……”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牧云,直接点明:“如果波折源于更根本的分歧或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合作就需要重新评估。”
这番话,既表明了继续合作的技术意愿,也暗含了对星驰内部问题的质疑,分寸拿捏得极好。
周牧云听罢,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时工快人快语,思路清晰。不瞒你说,星驰内部对于与华晟的合作,尤其是‘灵枢’项目,确实存在不同的声音。何成文的事,是个警示,但也让我们看到了清除隐患的必要。”
他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显得更加恳切:“我通过谷总想见你,一是出于对真正技术人才的欣赏,想亲眼见见‘雅典娜’核心团队的中坚力量。”
“二来,也是想亲自表达星驰,至少是我所代表的这一部分,对于继续深化与华晟合作、共同推进‘灵枢’的诚意。我们希望在技术层面,能与时工以及你的团队,建立更直接、更高效的沟通渠道,避免再被‘个别问题’干扰大局。”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堪称诚意十足。但时青没有立刻回应。周牧云表现得越是完美,他心中的疑虑就越重。
与孔文彬的私下接触如何解释?出现在谷望琛常驻的云顶俱乐部又是否只是巧合?
“周总的诚意,我们收到了。”谷云熙适时开口,接过了话头,“技术层面的直接沟通,只要有利于项目,我们当然欢迎。具体可以后续让李瑞和张弛总监对接安排。”
他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余地。
周牧云似乎也并不急于立刻得到肯定答复,他笑了笑,端起侍者新换上的茶,姿态放松:“如此甚好。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二位与苏总叙旧了。”
他站起身,向苏蔓和谷云熙分别致意,最后又看向时青:“时工,期待下次交流。或许……是在更纯粹的技术讨论场合。”
说完,他再次向众人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会客区,走向俱乐部深处,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会客区里安静了片刻。
苏蔓放下茶杯,看向谷云熙,语气玩味:“周牧云……他主动通过你来见时青,这步棋,很有意思。示好?试探?还是真的想‘拨乱反正’?”
谷云熙目光追随着周牧云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恐怕兼而有之。但示好和试探的成分更大。他想亲自评估时青的分量,也想通过这次会面,向我们,或者说向外界,传递星驰内部‘支持合作’的信号,至少是他这一派的信号。这既能稳住我们,也可能是在为星驰内部的其他动作打掩护。”
他转头看向时青:“你觉得呢?”
时青回想周牧云刚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缓缓道:“他很厉害。说话滴水不漏,态度无可挑剔。但他的眼神,太稳了,稳得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提到‘清除隐患’时,语气没有波澜,好像何成文的死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公务。”时青顿了顿,“我不信任他。”
谷云熙点点头:“保持警惕是对的,他……”
“抱歉打断一下,”苏蔓抬起手,“虽然我大概听懂了,但是,何成文到底是谁?”
“这就是我今天想说的事。”谷云熙说。
他没有绕弯子,将近期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苏蔓,略去了父亲旧案、董海龙以及更深层的家族内部猜测,只陈述了目前浮出水面的、与“雅典娜”项目直接相关的阴谋部分。
苏蔓听得很认真,神色渐渐凝重。
“所以,”她放下茶杯,看向谷云熙,“有人不想让‘灵枢’顺利落地,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栽赃陷害。手段狠辣,计划周密,而且……能量不小。”
“是。”谷云熙点头,“何成文是星驰的人,张乾是华晟内部的人,记者是外部媒体。对方能同时渗透、操控甚至清除这三条线上的关键人物,说明其触角伸得很长,布局也很早。”
“黑色扳指,麻雀……”苏蔓沉吟,“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或者……某个喜欢故弄玄虚的个人。你怀疑是谁?”
“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任何人。”谷云熙谨慎地说,“但我需要知道,如果未来某天,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敌人时,苏总,你和你的资源,能否成为可靠的盟友?”
这才是他今天见苏蔓的主要目的。
苏蔓在投资界人脉深广,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她行事有自己的原则,且与谷望琛那类传统的“家族势力”并非一路人。
争取她的支持,是为未来可能爆发的更大冲突,提前布局。
苏蔓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看向窗外辉煌的城市夜景,沉默了片刻。
“云熙,”她转回头,目光锐利,“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知道我的风格。我不喜欢站队,更讨厌卷入无谓的家族内斗。但是……”
她顿了顿,看向时青,又看回谷云熙:“如果有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破坏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创新和市场规则,甚至危及无辜者的性命,那就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家族恩怨了。”
“我不承诺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但我会尽力帮你留意相关的信息和动向。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谁在背后搞这些肮脏勾当,并且危害到了我认为重要的东西……那么,我的立场,会很明确。”
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得到的最有力的非正式承诺了。谷云熙举杯:“足够了,谢谢。”
苏蔓也举杯示意,浅啜一口,话题转向了一些行业动态和“灵枢”项目的市场前景,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时青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谷云熙或苏蔓问及技术细节时,才言简意赅地作答。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证明——证明“灵枢”的技术核心并非虚言,也证明谷云熙身边,确实有着超乎寻常的“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