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律如谷云熙,已经收拾整齐了。
“就我们两个?”时青坐进副驾驶,问。
“李瑞在前面那辆车里,带了两位技术专家。”谷云熙发动车子,“我们先过去,他们随后到。”
车子驶出基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云港大学有点远,开车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路上遇到早高峰,走走停停。
时青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我昨晚……查了一下实验室的资料。”
“嗯。”谷云熙应了一声,“感觉怎么样?”
“很厉害。”时青说,“设备都是顶级的,研究方向也很前沿。”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位张教授,就是我们要见的那位,他发表的几篇关于新型信息存储材料的论文,我看过一部分,很有意思。”
谷云熙看了他一眼:“能看懂吗?”
“大概能看懂。”时青说,“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整体思路能跟上。”
谷云熙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时青又说:
“谷云熙。”
“嗯?”
“谢谢你。”
谷云熙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谢什么?”
“所有。”时青看着窗外,声音很轻,“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给我这些选择。”
谷云熙沉默了几秒,才说: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车子在大学门口停下。门卫看了车牌,又核对了一下预约信息,才放行。
校园很大,时青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多年没进过校园了。高中毕业后,他就再也没踏进过这种地方。
“到了。”谷云熙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新建筑前。
材料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在五楼,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教授已经等在门口了。
“欢迎欢迎!”教授迎上来,笑容和蔼,“我是陈启。”
“张教授,您好。”谷云熙和他握手,“打扰了。”
“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们很高兴。”张教授说着,目光转向时青,“这位就是时工吧?久仰大名。”
时青愣了一下,没想到教授会知道他。他伸出手:“张教授您好,我是时青。”
“知道知道,‘雅典娜’项目的技术骨干,年轻有为啊!”张教授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你们提出的那个异步校准思路,我看了,很有创意!”
时青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张教授笑着说,“来来来,里面请。”
一行人跟着张教授走进实验室。
里面比想象中还要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有的地方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有的地方是透明的无菌操作间,还有的地方堆满了电脑和服务器。
空气里有种很特殊的味道,混合着金属、化学试剂和电子设备的气味。
张教授一边走,一边介绍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方向和一些核心设备。
谷云熙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时青则更多是观察,目光扫过那些他只在论文里见过的仪器,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跃跃欲试。
参观了一圈,最后来到一个小会议室。
“坐,坐。”张教授招呼大家坐下,又让助理倒茶。
“你们提交的那个样本,我们初步看了一下。”张教授开门见山,“很有意思。”
他从旁边的保险柜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金属徽章,放在桌面上。
“材质很特殊,是一种我们之前没见过的合金配方。工艺也极其精湛,应该是定制化的。”
谷云熙点点头:“我们试过各种常规检测,都没发现异常。”
“常规检测确实没用。”张教授说,“这东西的设计者,很懂行。他把‘钥匙’藏在了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时青看着那枚徽章,问:“什么地方?”
张教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们知道‘应力光学效应’吗?”
时青想了想,摇头:“不太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某些透明或半透明材料,在受到内部或外部应力时,会产生双折射现象,在偏振光下能看到干涉条纹。”张教授解释道,“这枚徽章,用的就是类似原理。”
他拿起徽章,对着灯光:“它的内部,因为特殊的热处理工艺,形成了极其复杂的微观应力场。这种应力场肉眼看不见,常规仪器也测不出来。但是……”
他顿了顿,站起身:“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张教授来到另一间实验室。这里温度明显更低,墙上挂着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度。
房间中央,有一台看起来很复杂的仪器,连接着电脑和显示器。
“这是我们去年刚从爱尔兰进口的设备,专门用于材料微观结构的极端环境分析。”张教授介绍道,“它可以模拟从零下两百六十度到零上三千度的温度环境,同时结合不同波长的偏振光照射,观察材料内部结构的变化。”
他让助理把徽章放进仪器的样品仓,然后开始操作电脑。
屏幕上出现徽章的实时影像。张教授调整了几个参数,温度开始下降,同时一束特殊角度的偏振光打在徽章表面。
起初,屏幕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随着温度降到零下一百五十度左右,徽章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彩色的条纹。这些条纹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逐渐汇聚、排列,最终形成了一串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串由光点组成的、立体的、不断旋转的几何图形。
“这是……”时青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光学密码。”张教授说,声音里带着惊叹,“设计这个的人,不仅是个材料学高手,更是个心理学家。他算准了常规检测会失败,算准了你们会寻求最顶级的物理分析,甚至……算准了我们这台刚完成校准的设备最能捕捉这种效应。”
他转头看向谷云熙和时青:“他算到了你们会走到这一步。”
谷云熙看着屏幕上那串旋转的光点,沉默了几秒,问:“能破译吗?”
“需要时间,但应该可以。”张教授说。
他让助理记录下所有的光点位置和运动轨迹,然后开始分析。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
时青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串不断旋转的光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麻雀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初步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