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地理坐标。”张教授把打印出来的结果递给谷云熙,“位于爱沙尼亚塔林,某港口区的一个旧仓库登记地址。”
“谢谢您,张教授。”谷云熙郑重地向老教授道谢,“您帮了我们大忙。”
“谈不上帮忙,这本身也是个极其有趣的研究案例。”老教授摆摆手,眼神却严肃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卷入了什么事,但设计出这东西的人……心思之深,谋划之远,你们要万分小心。”
“我们明白。”谷云熙点头。
离开实验室时,教授特意送到电梯口。
他看着时青,忽然说:“时工,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这里做段时间访问研究?‘雅典娜’的很多底层技术,和我们的一些前沿方向有交叉。你那种……不拘一格的思路,我们很需要。”
时青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谷云熙。谷云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我……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张教授。”时青诚恳地说。
“好,好,不急,随时欢迎你来聊聊。”吴教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那串坐标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塔林,幽灵港,麻雀……这些名词终于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地理位置。
“他是在邀请我们。”时青忽然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或者说,是在引导我们,去他的地盘。”
“嗯。”谷云熙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车流,“他在掌控节奏。”
“我们要去吗?”时青问。
谷云熙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需要准备。塔林不是云港,那里是他的主场。而且,我们不清楚这到底是‘邀请’,还是‘陷阱’,或者两者都是。”
他顿了顿,看向时青:“但在去之前,我们得把云港这边的事,尽可能理出个头绪。”
何成文的死,父亲的旧案,董海龙和谷望琛的关联,孔文彬的动向,还有“灵枢”项目的推进……千头万绪。
时青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实验室里那神奇的一幕,闪过那串坐标,闪过吴教授最后说的话。
去大学做研究……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吸引力。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是他挣扎、战斗、生存了多年的地方。
而塔林,那座遥远的波罗的海城市,以及吴教授口中那个纯粹的技术世界,似乎代表着另一种可能。
一种更接近他最初沉迷代码时,那种单纯追寻答案的可能。
“谷云熙。”他轻声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青斟酌着词句,“以后我不在基地工作了,你会怎么样?”
谷云熙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稳。他侧过头,看了时青一眼,眼神很深。
“那是你的选择。”他说,声音平静,“无论你在哪里,做什么,只要你平安,做的是你想做的事,就行。”
“基地呢?‘雅典娜’呢?”
“会有别人接手。”谷云熙说,“华晟不缺人才。但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最初带你进华晟,让你带队,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也希望给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但如果这个地方束缚了你,那它就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我的确希望你在我身边,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但我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哪怕那条路……不在我规划的范围之内。”
时青看着他,他知道谷云熙说的是真心话,可他自己还没有想好。
“我还没想好。”时青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报仇的事没完,‘雅典娜’……我也放不下。而且……”
而且,他也不想离谷云熙太远。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谷云熙却似乎听懂了。他空出一只手,握了握时青放在膝上的手。
“不急。”他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一步一步来。”
车子驶入寰景湾的地下车库。停稳后,谷云熙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着时青。
“塔林,我会让人做前期调查,确认安全性和可行性。”他说,“在那之前,我们先专注眼前,好吗?”
“嗯。”时青点头。
“还有,”谷云熙看着他,眼神温和下来,“张教授的建议,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支持。”
时青望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事情告一段落,时青进入了半闭关复习状态。
软考资料摊满了客厅的地毯和茶几,笔记本电脑永远开着,屏幕上不是复杂的系统架构图,就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公式。他盘腿坐在地上,咖啡放到凉也忘了喝。
遇到卡住的地方,他会皱着眉,用笔尖一下下戳着草稿纸,或者把脸埋进书里,发出烦躁的“唔”声。有时候想不通,他就直接往后一倒,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发呆的时候,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东西。
“访问学者……”他小声念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地毯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谷云熙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时青摸过手机,打字:「卡住了。第三章,资源调度算法,看不懂。」
很快,谷云熙回复:「哪一页?拍给我。」
时青爬起来,找到那一页,拍过去。
几分钟后,谷云熙发来一段语音。
讲解得很耐心,用尽可能直白的例子把那个复杂的算法拆解开。
时青听完,又听了一遍,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他回了个「懂了」,后面跟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谷云熙回:「乖。晚上回去给你讲。」
放下手机,时青重新看向那些公式,思路确实清晰了不少。他重新坐直,拿起笔,继续往下啃。
学累了,他就站起来活动一下,去厨房倒水,或者站在阳台上看一会儿楼下的车流。偶尔,他会拿起那枚黑色的徽章,对着光看很久。
麻雀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坐标背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暂时压在心里。
傍晚,谷云熙回来的时间比平时稍早一些。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时青正对着最后一道大题绞尽脑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笔,光着脚就朝门口跑。
“回……”他话音未落,就被迎面进来的人接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