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拿着资料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几个待处理的通知，还有一封来自“雅典娜”项目组的邮件，是关于上周仿真测试的最终分析报告。

他点开邮件，开始认真看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快十一点的时候，主控室的门又被推开，谷云熙走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起来是来谈工作的。

基地里的人看见他，都下意识挺直了背，打招呼：“谷总。”

谷云熙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时青身上。

时青正对着屏幕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了。谷云熙也没叫他，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眼神很温和。

王娜正好从茶水间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她看见谷云熙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时青身上，眼神里有专注，有欣赏，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柔软。

王娜想起年初的时候，时青有一天特意去找她，欲言又止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有个人，特别烦，很讨厌，但是好像让你感觉他对你还挺好……”

她当时还笑：“谁啊？这么大胆子敢管咱们时哥？”

时青不说话，只是耳朵红透了。

王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喜欢他吗？”

那时候她就有点猜到了，能让时青这么在意、这么纠结的人，整个华晟，恐怕只有那一位。

时青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

现在，看着谷云熙站在那儿，看着时青的眼神，王娜忽然觉得，这俩人能走到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时青刚来基地时的样子，王娜还记得很清楚。

二十三岁的时青，瘦，高，眉眼锋利。他不怎么笑，说话简短直接，直来直去，不留余地的狠。

他经常熬夜，经常来得早走得晚，基地里有宿舍，他也不回家。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跟任何人说废话。

基地里有些人一开始不服他，觉得他太年轻，太傲，又是空降。但很快，那些人就闭嘴了。

因为时青用实力证明了一切，甚至谷云熙也当众夸他，再没人敢小看他。

但王娜知道，那样的时青，其实是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他眼睛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警惕和防备，做任务也大胆冒进，好像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就是从谷云熙频繁出现在基地开始的。

起初是偶尔来视察工作，后来是定期来开例会，再后来……时青开始时不时往总部跑，有时候是汇报工作，有时候是去“雅典娜”项目组。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时青看起来还是心里有事——基地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从构陷风波到何成文的死，每一件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他整个人确实放松了一些。

不再那么紧绷，不再那么锋利。偶尔，在跟谷云熙说话的时候，他会露出很浅的笑——发自真心的那种。

基地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知道谷云熙喜欢时青。

“王娜。”

忽然有人叫她。王娜回过神，看见老刀端着杯咖啡走过来，压低声音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娜朝谷云熙和时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刀看了一眼，“哦”了一声，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说，”王娜小声问，“谷总对时哥……是真心的吧？”

“废话。”老刀喝了口咖啡，“不是真心的能这样？你见谷总对谁这么上心过？”

“也是。”王娜点点头，“我就是觉得……挺好的。时哥以前太独了，现在有人陪着，挺好。”

“谁说不是呢。”老刀感慨，“不过说起来，时哥最近是变了不少，以前他可不会答应去什么社区活动。”

王娜笑了：“所以我刚才在劝他啊！余淮路那边多有意思，就当去玩嘛。”

两人正聊着，那边时青终于发现了谷云熙。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谷云熙面前：

“你怎么来了？”

“开完会，顺路过来看看。”谷云熙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灵枢’下一阶段的详细方案，你看看。”

时青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眼：“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谷云熙看着他，“几点能弄完？一起吃午饭。”

“我……”时青看了一眼电脑，“十二点半吧。”

“好。”谷云熙点头，“十二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他说完，又看了时青一眼，转身走了。

等谷云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娜才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时哥，谷总对你可真好。”

时青瞥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王娜理直气壮，“全基地都知道！”

“对了时哥，”王娜又说，“余淮路那个活动，你真不考虑一下？下周末，天气应该不错，就当出去透透气。”

时青沉默了几秒，终于松口：“行吧。”

“真的？！”王娜眼睛一亮。

“嗯。”时青合上文件夹，“但说好了，我是去干活的。”

“知道知道！”王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这就去跟行政说！”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时青眨了眨眼：“时哥，记得跟谷总报备一下啊！”

时青：“……”

十二点半，时青准时下楼，谷云熙的车就停在门口，没熄火。时青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想吃什么？”谷云熙问。

“都行。”

谷云熙想了想，发动车子：“去老地方？”

“好。”

老地方是家粤菜馆，离基地不远，环境安静，菜品也合口味。谷云熙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几道清淡的菜。

等菜的时候，时青说：

“我答应王娜了。”

“答应什么？”

“下周末去余淮路，社区宣传活动。”时青说，“就当……去散散心。”

谷云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你……”时青犹豫了一下，“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看看。”

“嗯。”谷云熙应了一声，“我安排时间。”

菜陆续上来了。时青其实不饿，但还是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谷云熙给他夹了块烧鸭：“多吃点。”

时青看着他：“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

“怎么？”

“又是送我来，又是来接我吃饭。”时青说，“平时这时候，你都在开会。”

谷云熙沉默了一下才说：“今天不想开。”

时青愣住。

谷云熙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就想跟你吃顿饭。”

时青低下头，戳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又红了。

吃完饭后，谷云熙送时青回基地。车子停稳，时青正要下车，谷云熙叫住他：

“等一下，下午……”

“我知道，到点就走，不加班。”时青抢答，“你晚上有事？”

“有个应酬，推不掉。”谷云熙说，“大概九点结束，我来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让李瑞……”

“我来接你。”谷云熙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时青看着他，几秒后点点头：“好。”

下午的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时青处理完“灵枢”的相关文件，又和王娜他们开了个小会，把余淮路社区活动的具体分工定下来。王娜负责现场技术演示，老刀带两个人负责设备搭建和维护，时青则主要负责答疑和协调。

“时哥，咱们要不要准备点小礼品？”会议快结束时，王娜提议，“比如印着‘灵枢’logo的环保袋，或者小扇子什么的？叔叔阿姨们最喜欢这些了。”

时青想了想：“可以，你跟行政那边申请。”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