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时青回到工位，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半。他想了想，打开电脑，开始看软考的复习资料。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复习进度落下了不少，离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得抓紧。
五点四十，时青准时关电脑，收拾东西。王娜从隔壁工位探出头：“时哥，今天这么早？”
“嗯。”时青把背包甩到肩上，“答应了某人，到点就走。”
王娜“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懂懂懂，快回去吧！”
时青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基地门口，谷云熙的车已经等在老地方了。时青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等很久了？”他问。
“刚到。”谷云熙发动车子，“想好吃什么了？”
“清淡的，你不还要去应酬吗？”
“不急，还有时间。”谷云熙看了他一眼，“去买点菜回家做？”
半小时后，两人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的生鲜区。谷云熙挑了几样蔬菜，又去买了条鱼，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买菜。
时青跟在他身边，有点新奇地看着他。很难想象，平时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谷总，会穿着衬衫西裤，站在冷柜前认真地挑选一块三文鱼。
“看什么？”谷云熙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时青移开视线，“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神奇什么？”
“你居然会做饭。”
谷云熙把挑好的鱼放进购物车，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
“但是，”时青诚实地说，“你看起来像是那种……连厨房都不会进的人。”
谷云熙没说话，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时青跟上去，又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谷云熙说，“吃不惯那边的饭，就自己学着做。”
时青想象了一下十几岁半大的谷云熙，穿着围裙在异国他乡的厨房里切菜做饭的样子，觉得那个画面有点违和，但又莫名有趣。
“笑什么？”谷云熙问。
“没什么。”时青收起笑容，“就是觉得……你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谷云熙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买完菜回到家，谷云熙进了厨房。时青想帮忙，被他赶了出来：“你去休息，或者看书，饭好了叫你。”
时青也没坚持，去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看资料。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还有油锅滋啦的响声。很快，香气就飘了出来。
时青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书，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厨房的声音吸引，他抬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移门，能看见谷云熙系着围裙的背影。
那围裙是阿姨买的，深蓝色的格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穿在谷云熙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时青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这种平淡的、日常的、烟火气十足的场景，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他做饭。
而且这个人还是谷云熙。
晚饭后，谷云熙拿起车钥匙，时青要去送他。
“那个……”站在地下车库，他突然有点不放心。
“嗯？”
“你一会儿少喝点酒。”时青说，“要是喝多了，让李瑞送你回来，别自己开车。”
谷云熙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笑意：“知道了。”
“我说真的。”时青强调，“上次你……”
他没说完，但谷云熙知道他在说什么。上次他借着喝了酒，故意对时青耍酒疯，抱着人家逗弄。
“这次不会。”谷云熙保证。
“那就好。”
时青正要回去，谷云熙又叫住他：
“时青。”
“嗯？”
谷云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大学实验室的申请，批了。”
时青愣住：“这么快？”
“嗯。”谷云熙说，“教授说刚好这两天设备有空，让我们尽快过去。明天上午，我带你一起去。”
“我也去？”
“嗯。”谷云熙点头，“你是技术负责人，当然要去。”
时青想了想，觉得也是。
“还有，”谷云熙顿了顿，“我昨天……跟云港大学材料学院的院长聊了聊。”
时青看着他，等下文。
“聊了聊合作的事，也聊了聊……你。”谷云熙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院长对你的履历和之前提出的几个技术思路很感兴趣。”
他停了一下，看着时青：“他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考虑来他们实验室做访问学者，或者……读个学位。”
时青完全愣住了。
他没想到谷云熙会跟院长聊这个，更没想到院长会对他感兴趣。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现在回答。”谷云熙说，“我就是告诉你，有这个选项。你可以慢慢想。”
时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谷云熙是在为他铺路，想给他更多选择，让他去做真正喜欢的事。
“谢谢。”他轻声说。
谷云熙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时青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又有点想走神。
“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谷云熙应了一声，“不急。”
时青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关上车门：“那我上去了。”
“好。”谷云熙说，“你要早点睡。”
“嗯。”
上楼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回响谷云熙刚才说的话。
去大学做访问学者？读学位？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
但现在，谷云熙把这个选项放在了他面前。
谷云熙总是在给他选项，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根本不需要选，不需要选要不要为他工作，也不需要考虑自己想不想参与“雅典娜”的项目组，谷云熙说了他就去做了。
他的人生规划一直很简单：报仇，然后……然后呢？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然后”。
时青回到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电脑上输入“云港大学材料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
网页跳出来，首页是实验室的介绍，还有几位教授的简介和研究方向。
时青一个个点开看，看得很认真。
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那些高精尖的设备，那些前沿的研究课题……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但又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夜色已深，谷云熙还抽空发了消息叫他去早睡。
时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
想父亲，想母亲，想董海龙，想谷望琛，想那些还没解开的谜团。
也想谷云熙。
想他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想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想他看自己时那种专注又温柔的眼神。
最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早起，去大学实验室。
他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