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李瑞面色凝重地向谷云熙汇报了两个几乎同时收到的消息:
“宁州警方通报,星驰集团员工何成文,于今日下午在其住所坠楼身亡,现场初步勘查排除他杀嫌疑,暂定为意外或自杀。宁州警方已介入调查。”
“另外,我们收到云港警方协查通报,年前在华晟发布会外试图制造混乱、后因‘意外’受伤昏迷的那名记者,在宁州当地医院接受治疗期间,于昨夜遭遇不明身份人员潜入病房意图不轨,幸好被及时发现未遂,但记者受到惊吓,病情出现反复。宁州警方已加强保护并立案侦查。”
何成文死了。
记者再次遇袭。
两个关键人物,都与宁州有关,都在这敏感时刻出事!
时青得知消息时,正在喝水,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灭口……”他声音发干,“何成文还是被灭口了!就在张乾暴露、我这边压力稍减的时候!记者那边……是怕他醒来说出什么吗?”
“对方在清理战场。何成文一死,星驰这条明线上的活口没了,记者如果也死了,发布会那条暗线也断了。好手段。”
“张乾指认不出幕后主使,何成文死了,记者昏迷且被严密保护……我们手里的线,又停在这里了。”时青感到一阵寒意,对方反应太快,太狠。
“未必。”谷云熙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何成文死得太‘及时’,反而留下痕迹。宁州不是他们的地盘,灭口行动不可能天衣无缝。记者遇袭未遂,说明对方在宁州的行动并非毫无破绽。而且……”
他顿了顿:“麻雀。”
时青一愣。
“记者上次在云港出事,是‘意外’。这次在宁州医院被潜入,却‘未遂’。”谷云熙缓缓道,“这不像同一拨人的行事风格。后者更……精巧,更像是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们一把,保住了这个可能未来的证人。”
时青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记者没死,可能是麻雀……?”
“不确定,但值得考虑,在这种时候和对方作对又帮了我们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谷云熙走回书桌后,“李瑞,动用一切资源,查何成文死前最后24小时的所有行踪、通讯、接触的人。同时,通过可靠渠道,了解宁州警方对记者遇袭案的侦查进展,特别是未遂原因和嫌疑人特征。
“另外,联系星驰的张弛CTO,以华晟和我个人的名义,对何成文的‘意外’表示‘震惊与慰问’,并‘委婉’询问星驰对此事的看法以及后续合作安排。”
他要从多个方向同时施压和探查。
“还有,”谷云熙看向时青,“你的嫌疑虽然暂时降低,但并未完全撤消,那些人也会继续找机会。”
“接下来几天,你依旧保持低调,但可以逐步恢复部分非核心的数据分析工作。基地那边,让王娜和老刀挑头,继续推进‘雅典娜’调整,但所有对外接口和敏感操作,全部经过李瑞复核。”
“我明白。”时青点头。
虽然眼前一片迷雾,但对手接连的激烈动作,恰恰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威胁,甚至可能已经慌了阵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青比以往绷得更紧。
宁州警方对何成文案的调查最终以“排除他杀嫌疑,倾向意外或自杀”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那张未使用的国际机票和何成文近期的一些异常行为仍是疑点,但缺乏直接证据指向他杀,案件未能彻底侦破,也未正式结案,悬在了那里。
云港警方对张乾的调查则相对清晰。张乾承认了伪造证据、企图栽赃时青并窃取公司数据的罪行,但坚持声称指使者匿名且无法追踪。
他的行为已构成犯罪,被正式移送检察机关。
华晟内部也对其进行了开除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民事赔偿的权利。
张乾的落网,基本洗清了加在时青身上的“窃密”嫌疑,警方解除了对他的传唤限制,但星驰那边的指控尚未正式撤回,合作仍处于微妙的中断状态。
时青的腿伤在精心护理下彻底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色疤痕。
行动恢复自由,但他遵照谷云熙的意思,没有立刻高调返回基地核心岗位,大部分时间仍留在寰景湾,远程处理工作,同时埋头于软考的复习。
只有必须当面沟通的技术细节,他才会由李瑞接送,去基地待上小半天。
表面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时青心里的波澜却越发汹涌。
何成文“自杀”的消息确认那天晚上,他罕见地失眠了。
谷云熙察觉到身边人翻来覆去,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睡不着?”
时青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何成文,警方说是自杀。”
“嗯。”
“我爸……当年警方最后的结论,也是意外或自杀。”时青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颤抖,“我以前……虽然恨,但更多的是茫然,觉得可能就是命不好,摊上了。可现在……看着何成文这么‘被自杀’,我……”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那种冰冷的、被无形之手操控命运的恐惧,时隔多年,再次攫住了他,甚至比童年时更清晰、更具体。如果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被这样“处理”掉的……
谷云熙的手臂收紧了,将他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用体温和心跳告诉他,他在。
“你爸的案子,当年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记得吗?”谷云熙问,声音沉稳。
时青摇摇头,脸埋在他胸口:“那时候太小,只知道警察来了,说爸爸是意外……后来看了结论书,写着‘排除他杀’……现场好像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地附近……别的,都不清楚了。”那些记忆混乱而模糊,夹杂着巨大的悲伤和后来的颠沛流离。
“想查吗?”谷云熙问。
时青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我要知道真相。”
“好。”谷云熙应下,没有犹豫,“等眼前这些事情理出个头绪,我帮你查。”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时青的额头:“但现在,别让这件事拖着你。你有我,有‘雅典娜’,有你的路要走。真相要查,但你自己的生活,更要往前走。有我在,不用太紧张。”
他的话像定心丸,也像承诺。时青揪着他睡衣的前襟,慢慢放松下来,那些翻腾的恐惧和恨意,被这份沉甸甸的依靠暂时安抚。
“嗯,我不会让他们……再得逞第二次。”他闷闷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在谷云熙规律的心跳声中,疲惫终于涌上,沉沉睡去。
几天后,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快递包裹,被送到了寰景湾前台,收件人是时青,检查后确认无危险,才拿上来。
时青拆开,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盒。打开盒子,只有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宁州风景不错,就是老鼠有点多。送你个小玩意儿玩玩,来自——Ghost Harbor (幽灵港) 」
卡片下面,是一枚做工极其精致、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徽章。徽章的图案抽象而神秘,时青翻来覆去半天也没看懂,中央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类似于眼睛或漩涡的微小纹路。
幽灵港?时青拿着徽章,反复看着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