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寰景湾,谷云熙还没回来。时青吃了药,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推演那个诱饵方案的细节。
想着想着,伤口又开始痒,他隔着裤子轻轻按了按,眉头皱起。
实在痒得难受,他起身,慢慢挪到浴室,小心拆开敷料查看。
伤口愈合得不错,粉色的新肉长出来了,就是周围一片都刺痒难当,他用医生给的药膏重新薄薄涂了一层,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痒意。
刚换好新敷料,门锁响了。
谷云熙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公文包,目光落在他卷起裤腿、正在整理药箱的腿上。
“换药了?”他放下东西走过来。
“嗯,有点痒。”时青把药箱盖好。
谷云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恢复得可以。别抓。”
“知道。”时青放下裤腿,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正常。”谷云熙在他身边坐下,松了松领带,“星驰那边发来了第三次耦合测试的初步时间表,下周开始。何成文的名字在对接人员列表里,但备注说他可能不会全程参与,由另一位同事主要跟进。”
“他想躲?”时青立刻警觉。
“或许,也可能是对方调整了策略,让他退居二线,降低风险。”谷云熙道,“李瑞查到,星驰的周副总,三年前曾在瑞丰集团担任过短期顾问。虽然时间很短,但建立了联系。”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将星驰的周副总、瑞丰、孔文彬串了起来。而何成文,可能是这条线上一个具体的执行点。
“孔文彬那边呢?”时青问。
“没有新动作。很安静。”谷云熙微微蹙眉,“这种安静,不太对劲。”
暴风雨前的宁静。两人心里都清楚。
接下来几天,时青严格遵守“四小时工作制”,在基地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
他一边推进“雅典娜”第二阶段的调整和诱饵方案部署,一边啃着软考的复习资料,遇到难题就记下来,有时候去问基地那几位和他比较熟的科班出身的同事。
晚上,时青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系统架构题皱眉,谷云熙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阳台去接。
时青竖着耳朵听,只隐约听到几个词:“……确定了?……什么时候?……好,继续盯。”
谷云熙走回来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时青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凝了一瞬。
“怎么了?”时青放下笔。
“何成文,”谷云熙坐下,声音平稳,“买了后天一早飞往曼谷的机票,单程。”
时青心脏猛地一跳:“他要跑?”
“很有可能。”谷云熙目光沉静,“物流园事故,加上我们之前的调查可能引起了他的警觉,或者他背后的主子觉得他不再安全,想把他送出去避风头,甚至……”
甚至可能出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灭口在境外,更干净。
“不能让他走。”时青下意识道。
“当然。”谷云熙语气冷了一分,“他走了,星驰这条线就彻底断了。而且,他知道的东西,不能带出去。”
“那我们怎么办?通知警方?以什么理由?”
“理由不充分。他现在还是合法公民,出国旅游不违法。”谷云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他走不了,或者……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
时青脑子飞快转动:“能不能在他出境前,制造一点‘意外’,比如……让他涉及某个需要配合调查的小案件?或者,让星驰以紧急工作为由强行留下他?”
“前者操作难度大,容易留下把柄。后者……如果星驰内部有他的同伙,可能会提前通知他。”谷云熙沉吟,“最好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他自己‘主动’留下。”
“主动?”时青不解。
谷云熙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比如,让他认为,出去的风险,比留下更大。或者,让他相信,留下还有机会‘将功折罪’。”
时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策反?或者,吓住他?”
“可以试试。”谷云熙没有否认,“但需要接触他,而且必须非常小心,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背后的人察觉。”
这步棋很险。何成文不是善茬,背后的人更是心狠手辣。
“谁去?”时青问。
谷云熙沉默了片刻:“李瑞安排。需要找一个何成文不认识、但又足够让他相信对方‘能量’的人,在‘偶然’的场合下,给他递几句话。”
他顿了顿,看向时青:“这几天,你照常去基地,但出入要更加小心。何成文这边一动,对方可能也会有其他反应。”
“我知道。”时青点头,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对手要跑,意味着他们可能快要触碰到核心了,也意味着对方可能狗急跳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谨慎。
他看了一眼日历,后天就是周六。
周五,时青照常去了基地四小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连组员们都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些。
U盘的破解依然没有突破性进展,但针对何成文的“挽留”计划,已经在李瑞的周密安排下悄然启动。
傍晚回到寰景湾,谷云熙罕见地已经在家,正在书房接电话。时青没去打扰他,靠在门框上听。
“……嗯,接触上了……反应很大,很慌张……对,他犹豫了……机票暂时没退,但应该不敢走了……好,继续施压,但别逼太紧……注意他身边有没有其他眼睛。”
谷云熙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时青。
“怎么样?”时青问。
“接触过了。”谷云熙走过来,扶住他手臂,“李瑞找的人,在何成文常去的一家茶馆‘偶遇’了他,闲聊中‘不经意’提到了一些关于跨境资金异常流动、以及某些‘合作者’在境外离奇失踪的案例。何成文当时脸色就变了。那人又暗示,如果有些事能‘说清楚’,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他信了?”
“半信半疑,但恐惧是实实在在的。”谷云熙道,“他追问对方身份和意图,对方只给了个模糊的承诺和警告,然后离开了。足够让他今晚睡不着觉,重新考虑那张机票的价值。”
时青能想象何成文此刻的煎熬。一边是未知的境外“安排”,可能是不归路;一边是看似有一线生机、却同样危险的国内“机会”。
“他会不会……直接向背后的人坦白,求保护?”时青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