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回来时，比预计的晚了些。傍晚的光线透过窗户，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时青正窝在沙发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心思显然没在上面。

他脱了大衣走进来，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夜气和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香水味——某种清冷的果香调，混合着酒会上难免沾染的烟酒气。

“回来了？”时青想爬起来，动作有点急，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谷云熙几步走过来，把他按住，“别乱动。”目光扫过他腿上的敷料，又看了看摊了一地的书和笔记，“在看书？”

“嗯，你不是说要系统学嘛。”时青把笔拿出来，指了指书上划了红线的部分，“这地方有点绕，什么资源优化路径……”

谷云熙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书，扫了几眼，然后开始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手指偶尔在书页上点点，指尖不经意擦过时青的手背。

时青起初还认真听，听着听着，注意力就有点飘。谷云熙靠得很近，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和一丝极淡的须后水味道，很好闻。

他看着谷云熙清晰的下颌线，还有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听懂了吗？”谷云熙讲完一段，侧头看他。

时青猛地回神，对上谷云熙的视线，有点心虚地点头：“……懂了。”

“真懂了？”谷云熙挑眉，显然不信。

“就……大概懂了。”时青移开目光，手指抠了抠地毯绒毛。

谷云熙没拆穿他，把书放回他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手腕内侧：“继续看，不懂再问。”

他说完起身，似乎要去卫生间，时青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谷云熙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那个……”时青没松手，仰着脸，“你身上什么味儿……”

谷云熙低头看他：“什么味儿？”

“香水，烟味，还有……”时青故意拖长调子，手指戳了戳他膝盖，“不知道谁蹭上的。”

谷云熙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酒会上人多，下次我会注意。”

“哦。”时青应了一声，听起来不怎么信，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两下，放他去洗了澡。

等到谷云熙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时青又抓住他的手，还是有点不高兴：“下午有没有人跟你搭讪啊，谷总？您这一表人才的。”

“有。”谷云熙答得干脆。

时青手指一顿，抬起眼。

“几个投资机构的，想约时间谈合作。”谷云熙平静地补充，看着时青瞬间细微变化的表情，“还有两个媒体记者，想约专访。”

“……哦。”他重新低下头，闷声说，“谷总真是日理万机。”

谷云熙在他面前蹲下来，还握着他的手：“怎么，查岗？”

时青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耳朵有点热，梗着脖子：“谁查岗了？我就随便问问。”

“是吗。”谷云熙不置可否，却也没走，就这么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时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一寸寸掠过他的脸。

“看什么……”时青往后缩了缩。

“看你。”谷云熙答得坦然，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下午在家，除了看书，还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就看直播，等你消息。”

“等我消息？”谷云熙往前倾了倾，两人距离更近，“等我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他顿了顿，把“想你”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想代码。”

谷云熙眉梢微动，没戳穿他：“无聊了？”

“嗯。”时青点点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昏黄光线下轮廓格外清晰，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那股从下午开始就萦绕不去的、想靠近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不在，是挺无聊的。”

这话说得平常，但在此刻昏暗静谧、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多了层亲昵的意味。

谷云熙看着他，没说话，手指穿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慢慢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般擦过他的耳廓。

微凉的触感让时青轻轻一颤。

谷云熙的手指顺着耳廓滑到他下颌，轻轻摩挲：“那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你不是在忙吗？”时青小声嘟囔，“而且……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谷云熙重复，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过他脸颊，“可我一下午，都没怎么看进去那些发言。”

时青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他。

谷云熙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暗流涌动的语调说：“脑子里总想着，家里有个不老实的小混蛋，不知道伤口痒了有没有乱摸，无聊了会不会瞎折腾。”

“谁是……”

“你说呢？”谷云熙反问，“还有，想着他会不会，也有点想我。”

时青：“……”

他脸上轰地一下全烧起来了。他想说“我才没有”，想说“你少自作多情”，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谷云熙的眼神太直接，太有侵略性，是罕见的直白袒露。

他下午确实想了。在等消息焦躁的时候，在伤口刺痒烦躁的时候，在看着直播里他侧影的时候……很多个瞬间，他都想发条没什么意义的废话过去，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但他没说出口，现在却被谷云熙以这样一种方式，抢先说了出来。

“我……”时青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也……”

“也什么？”谷云熙追问。

时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慌乱又发红的脸，那点别扭和试探突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种冲动。

他忽然伸手，勾住谷云熙松垮的衣领，同时仰起头，吻了上去。

带着点发泄般的力道和急切，像是要把独自等待的烦闷、那点微妙的酸意、还有被抢先一步说出想念的不甘心，全都揉进去。

“……只能想我。”他小声说，声音有点颤，但很认真。

谷云熙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还查不查岗了？”他贴着问。

“……不查了。”

“想不想我？”

“……想。”

“谁想？”

“……我想。”时青闭上眼，破罐破摔地承认了。

谷云熙似乎满意了，忽然翻身，将他轻轻按在了沙发上，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青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你干嘛？我腿……”

“腿怎么了？”谷云熙挑眉，目光扫过他包扎好的部位，“不是说不疼了？”

“是不疼……但、但也不能乱动！”时青结巴起来，被他笼罩在身下的姿势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和……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