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光线都悄悄发生了偏移，时青才从这个漫长的深吻中脱身，缓了好一会儿，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里稍微找回了点神智。

“谷云熙。”他声音还有点哑。

“嗯？”

“研讨会……周末，我能去了吧？”他抬起头，眼睛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氤氲着水汽，面露期待，“我觉得我腿好多了，真的，走路小心点就行。”

谷云熙垂眸看他，没立刻回答，手指抚过他还有些发烫的脸颊。“能走了？”

“能！慢慢走没问题！”时青立刻保证，为了增加说服力，还试图在他腿上稍微调整姿势，展示自己腿脚灵便，结果牵扯到伤处，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谷云熙手臂收紧，固定住他乱动的身体。“老实点。”

“我很老实！”时青不服，但声音弱了下去，因为谷云熙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因为刚才动作又滑开一些的衬衫下摆，以及下面光裸着、缠着洁白敷料的腿。

“嗯，很老实。”谷云熙重复他的话，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时青：“……”

他脸上有点烧，讪讪地伸手把衬衫下摆往下拉了拉，试图盖住更多皮肤，但效果有限。

这些天谷云熙以“伤口需要透气、避免摩擦”为由，压根没给他准备合适的裤子，他抗议过，但抗议无效，最后只能穿着这些明显大几号的衬衫在公寓里晃荡。

起初他还别扭，后来……好像也习惯了，甚至隐约觉得谷云熙挺喜欢看他这样。

他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向进攻：“那……研讨会去不了的话，下周我能不能先回基地？就处理点内务，不动外勤。”他眼巴巴地看着谷云熙，“再待在家里，我真的要急死了……”

谷云熙看着他急于回到熟悉战场的样子，手指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急什么？基地少了你，天塌不下来。”

“不是天塌不塌的问题……”时青有点急，但又不知道怎么准确表达那种被困住的焦躁感，“我就是……想做点事。而且，‘雅典娜’第二阶段调整后的方案，有些细节我得跟王娜他们当面碰。还有那个U盘，万一分析出结果，我也得第一时间知道……”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谷云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自己声音渐低。

“来回奔波，不利于恢复。”谷云熙给出结论，“下周再看。如果恢复得好，可以考虑去半天，处理最紧急的事务。”

“半天也行！”时青立刻抓住这点松动，然后又觉得半天太短，讨价还价，“那……一天？我保证就待在主控室，绝对不乱跑！”

谷云熙没接他这个话茬，显然一天的许可不在考虑范围内。

时青瘪瘪嘴，知道这已经是谷云熙最大的让步了，再闹下去可能半天都没了。

他有点郁闷地重新靠回谷云熙肩上，手指继续扣着那颗扣子玩，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谷云熙。”

“嗯。”

“我是不是……应该去考个证？”时青的声音有些迟疑，不像刚才讨论工作时那么理直气壮。

谷云熙略微偏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怎么突然想这个？”

“也不算突然……”时青组织着语言，“就是……大家平时都‘时工’、‘时队’地喊，叫得挺顺口。但我自己知道，我没那张纸，专搞这些旁门左道，真正系统学过的东西……不多。现在做的这个‘雅典娜’，算是把我老底都掏空了，也逼着我学了太多新东西。可说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上一丝执拗和认真：“……名不副实。而且，以后跟你一起出去，站在你旁边……有个证，至少少个被人指摘的由头。”

他参与了这样的项目核心，身边是谷云熙这样的人，未来可能还要面对更多像王董事那样的对手。

一个“民间高手”的身份，在某些时候，或许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弱点，成为质疑“雅典娜”团队专业性的借口。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谷云熙或者项目受到不必要的非议。

而且……私心里，他也想更“名正言顺”一些。

想让自己那份想要与谷云熙并肩的底气，不仅仅来源于对方给予的信任和偏爱，也来源于自身更无可指摘的“硬件”。

“软考，高级资格那种。”时青补充道，“我看过了，今年上半年的考试在五月底。现在三月中，还有两个月时间准备。”

谷云熙安静地听他说完，他能理解时青的想法，时青骨子里要强，又极度缺乏安全感，总想用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武装自己，确认自己的位置。

谷云熙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纸面凭证，时青的能力和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华晟用人，更看重实绩和潜力，而非一纸文凭，但既然时青自己在意，想去考，他也不会反对。

“需要什么？复习资料？培训课程？还是找个老师辅导？”

时青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啊？资料……网上应该能找。课程……太花时间了，而且不一定对症。老师……”他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看。就是有些地方可能得问问基地里那几个科班出身的。”

“李瑞有个同学，是信通院的副教授，带过好几届软考命题组。”谷云熙淡淡道，“如果你需要，可以请他划一下重点，或者答疑。”

时青眼睛亮了一下：“真的？”这可比他自己埋头苦读效率高多了。

“嗯。”谷云熙应了一声，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扳过他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话锋一转，“不过，时青。”

“嗯？”

“那张纸，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

“在我这里，在你现在的位置上，‘时工’、‘时队’的称呼，是因为你的能力，你带着团队做出的东西，你为‘雅典娜’解决的一个个难题，它不是一张证书赋予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你想考，我支持。但别把它当成什么‘底气’或者‘匹配’的标准。你的底气，来自于你写出的每一行有效代码，来自于你对复杂系统的理解，来自于你关键时刻的判断和担当。这些，证书给不了你，也没人能因为一张纸就否认你。”

“至于跟我站在一起，”谷云熙的指尖，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你觉得，我需要一个持证上岗的伴侣来装点门面？”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揶揄的意味，眼神却认真无比。

时青脸一热，嘟囔道：“不是装点门面……就是……不想被人说闲话，说你眼光不行……”

“我的眼光，轮不到别人评判。”谷云熙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斩钉截铁，“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成为你想成为的。考证，如果是你想系统梳理知识、弥补理论短板，我举双手赞成。如果只是为了堵别人的嘴，或者……”

“为了所谓‘配得上’，那没必要。”

时青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的那点纠结和赌气，像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散了大半。

但……想系统学点东西，想有个正式的认可，这个念头本身，似乎也没错。

“嗯！”时青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你觉得我能考过吗？我好多年没正儿八经看书考试了。”

谷云熙低头看他，眼底掠过笑意：“‘雅典娜’的核心架构你都能啃下来，一个资格考试，难不倒你。”

“那说好了，我马上就开始准备。”

他重新环住谷云熙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眼睛也弯起来：“谢谢老板。”

谷云熙扣住他的后脑，回吻了一下，这次很短暂。

周末如期而至。天气转晴，阳光正好，但时青的活动范围依然被限定在寰景湾公寓内。

早餐时，他最后挣扎了一次：“我真觉得可以去了，慢点走，坐着听，绝对没问题。”

谷云熙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

“在家看直播。”语气不容置疑，“有什么想法，随时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