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知道没戏了，悻悻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理智上理解，情感上憋闷。
“那你得及时回我消息。”
“好。”
谷云熙吃完早餐，起身去换衣服。深灰色西装，浅色衬衫，没打领带。时青靠在厨房岛台边，看着他整理袖扣。
“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左右，晚点有个招待酒会。”谷云熙整理好，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睡得有些乱的头发，“老实待着，药记得吃，午饭阿姨过来。”
“知道了，快走吧。”
门关上，公寓里安静下来。时青拄着挪到沙发前，陷进去，打开电视调到直播频道。
会议在云港国际会议中心举行，镜头扫过台下，谷云熙坐在前排偏左，正和旁边一位老者低声交谈。
时青拿起平板，调出会议议程和嘉宾资料，重点看孔文彬。云港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论文观点稳健，紧跟政策。资料末尾提了一句：该中心接受过多家企业资助，包括瑞丰慈善基金会。
九点整，会议开始。领导致辞，主旨演讲……时青看得心不在焉，直到孔文彬上台。
他的主题是《数据要素市场化中的合规边界与协同治理》。如时青所料，发言中规中矩，滴水不漏，逻辑清晰，观点稳健，挑不出毛病，也听不出任何鲜明倾向。
时青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关键词，同时给谷云熙发消息。
“他在避重就轻。‘流通壁垒’只提技术标准，不提人为垄断。”
谷云熙很快回：“官方场合。”
“‘协同治理’强调第三方独立机构。这个‘第三方’，会不会就是他们那种拿钱的智库？给自己找理论依据？”
“可能。”
“‘跨境数据流动’重点放在国际规则，对内部黑箱只字不提。”
“意料之中。”
时青看着谷云熙简短的回应，知道他也在同步分析。孔文彬发言结束，提问环节有个记者问得尖锐，关于防止资本垄断。孔文彬推了推眼镜，回答依旧圆滑，把球踢给监管和创新。
“套话。”时青嘀咕，又发一条：“一点实质立场不露。”
这次谷云熙没立刻回。镜头给到台下，谷云熙微微侧头听旁边人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上午议程结束，进入茶歇，镜头切换空镜。
时青放下平板，揉了揉眼睛。伤口刺痒，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手机震动，谷云熙发来一张图片。
茶歇区一角，人群边缘，孔文彬端着咖啡，正与一个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男人背对镜头。
紧接着文字信息：“认识吗？”
时青放大图片，仔细看，摇头回复：“不认识，谁？”
谷云熙：“星驰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姓周。”
时青眉头皱紧，星驰的人和孔文彬私下交谈？
他打字：“聊什么？能听到吗？”
谷云熙：“距离远，听不清。周离开时拿了孔的名片，孔笑得很客气。”
“星驰和孔文彬也有联系？”时青追问，“通过瑞丰，还是单独？”
“待查。”谷云熙回复，“孔文彬的助理，茶歇时离开过十分钟，回来低语几句，孔之后看了两次手表。”
时青捕捉到信息：“他后面有别的安排？私下会面？”
“有可能，在盯。”
时青的心提了起来。公开场合的细微动作，往往更真实。孔文彬的谨慎和星驰代表的出现，让平静水面下多了疑点。
他坐回沙发，紧盯着直播。下午的议程开始，但他心思已不在宏观讨论上。不断刷新消息，等待新发现。
下午三点左右，谷云熙消息进来：“孔文彬以‘学校有紧急事务’提前离场。车往大学城方向，中途绕进金融区，进了洲际酒店地下车库。李瑞的人跟到车库，他上了电梯，楼层显示行政酒廊。”
“去见谁？”时青立刻问。
“不确定。酒店登记需要时间。李瑞在调监控，识别同期进入的可疑车辆人员。”
“要跟进去吗？”
“风险大，先确定目标。”
时青看着消息，手指收紧。洲际酒店行政酒廊，私密性高。孔文彬如此谨慎绕路前往，要见的人不一般。
等待煎熬，时青在客厅一圈又一圈地踱步。
大约四十分钟后，谷云熙电话打来。
“怎么样？”
“人出来了。”谷云熙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孔文彬在酒廊待了三十五分钟。和他同时离开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确认是瑞丰集团分管投资的副总裁。另一个，陌生面孔，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身高体态普通，无特征。三人分开离开，无交流。”
瑞丰的人！果然。
“能确认那个陌生人的身份吗？”
“不能。酒店监控有死角，对方很警惕。李瑞正在尝试追踪车辆，但希望不大。”谷云熙顿了顿，“不过，瑞丰副总出现，已经说明问题。孔文彬与瑞丰关系匪浅，远超一般学术资助。这次私下会面，内容绝不会是公开场合那些套话。”
“那个陌生人……会不会是中间人？或者，瑞丰那边不想露面的人？”时青推测。
“都有可能。”谷云熙道，“关键是，他们谈了三十五分钟。这么长时间，不会只是寒暄。”
“现在怎么办？继续盯孔文彬？”
“嗯，他和瑞丰的这条线要盯紧。另外，查一下星驰那个周副总，和瑞丰或者孔文彬之间，是否存在其他交集。”
“孔文彬现在是多个疑点的交汇处。但他本身没有直接动作，我们动不了他。只能等，等他或者他背后的人，下一次动作。”
“我明白了。”时青呼出一口气，找到了一个关键的疑点节点，但距离看清全貌、抓住实质证据，还差得远。对手非常谨慎。
“晚上有酒会，你要好好吃饭。”谷云熙说。
“好。”
挂了电话，时青坐回沙发，电视里研讨会已近尾声，正在总结。
一切看起来依旧平和。孔文彬的确连接着瑞丰，而瑞丰背后，暂时还不清楚。
星驰的周副总出现在孔文彬身边，是巧合，还是另一条线的交汇？何成文是否与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