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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时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趴在谷云熙身上,对方一只手正搭在他腰上,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圈着他。
他耳根有些发热,悄悄挪了挪,想恢复一个正常的睡姿。
刚一挪动,右腿就传来了清晰的酸痛和牵扯感,提醒他伤处的存在,他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眉头皱起。
这一声很轻,却足以惊动浅眠的谷云熙,环在他背后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则探向了伤处。
“乱动什么?扯到了?”
时青龇牙咧嘴地又趴回去:“嗯……忘了。”
谷云熙没说话,只是手下力道更轻地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敷料,确认没有渗血或崩开,才稍稍放松。
谷云熙似乎很喜欢这样抱着他,捋着他头发的动作也更轻了。
空气安静下来,直到晨光更亮了些,时青忍不住抬眼,偷偷去瞄谷云熙的脸,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半阖的眼睛。
谷云熙似乎有所感应,也垂下视线。
时青很少有能这样近距离观察的时候,以前亲密的时候他要么是紧张地闭着眼,要么是泪水充盈眼眶,视线模糊。
那双眼睛瞳色偏淡,在光线下泛着点灰色,他以前就觉得好看,现在更是觉得喜欢死了。
谷云熙手臂微微用力,将时青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拉过滑落的被子,仔细盖好。
换完药,时青推开了谷云熙伸过来要扶他的手,表示自己“可以”,然后挪动两步,摸索出一个单脚跳的移动方式,偶尔用伤腿借点力,在屋里窜来窜去。
虽说有阿姨来做饭,谷云熙还是把工作重心完全搬回了家里陪他,防止他乱动扯到伤口。
居家休息,听起来很美好,实际对于时青来说却是枯燥又乏味。连着几天,他只能远程接入基地系统,处理一些不需要外出的数据分析工作,整合过去几周搜集到的所有异常信息。
精力无处发泄。
往往一个复杂的算法推演到一半,或者盯着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异常数据点试图找出规律时,烦躁感就会悄然滋生。
这时,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谷云熙。
谷云熙工作时的侧影很好看,线条冷峻,眉眼沉静,自有一种认真的气场。但时青现在不想欣赏这种气场,他只想打断它。
于是,他会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调子:
“谷云熙。”
“嗯?”
“这里,这个参数迭代的收敛性我拿不准,你帮我看看?”其实他自己心里有数。
或者,更简单地——
“我渴了。”其实水杯就在手边
有时他会扶着边几,小心翼翼地单脚站起来,蹦过去,然后不由分说地趴到谷云熙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对着他耳朵吹气。
谷云熙通常不会立刻放下工作,但会空出一只手,反手过来拍拍他,或者干脆将他从背后捞到身前,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继续看文件,只是阅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时青就安分一会儿,靠着他或者闭眼休息一会,但往往安静不了几分钟,他就会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谷云熙近在咫尺的唇,然后凑上去,啄一下,再啄一下。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打扰,后来便成了心照不宣的索吻信号。
谷云熙往往会在他第三次凑上来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扣住他的后脑,回以一个深沉而绵长的吻,直到时青那些因为困守一隅而生的烦闷似乎也随着交缠的呼吸被短暂驱散。
麻雀自那场车祸后,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发来任何一条信息,网络上也没有捕捉到任何与他或“幽灵港”相关的异常活动。
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何成文回到宁州后也异常低调,除了正常上下班,几乎没有额外活动。
老厂区的天线拆除后,那片区域再无异动,物流园的旧仓库在事故后似乎被彻底废弃,再没有监测到热源信号。
一切风平浪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那枚U盘和转接头的分析报告还没出来,李瑞只说遇到了非常规的加密壳,正在尝试多种路径破解。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神不宁。时青知道对方在暗处,知道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消耗心神。
直到了周末,时青的腿伤在精心护理下恢复得不错,疼痛渐消,伤口开始结痂愈合,已经可以不那么用力地走路了,只是新肉生长的刺痒感开始折磨人。
他总忍不住想去摸,手刚抬起来,谷云熙的目光就像安装了雷达一样精准扫到。
屏幕上的数据流和研讨会模拟题都索然无味,他看着旁边的谷云熙,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喝了口水,又慢悠悠地挪到谷云熙身边,松松地环住了谷云熙的脖子,下巴虚虚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然后,故意使坏似的对着他耳朵,轻轻叫了一声:
“老——公——”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得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谷云熙的动作顿了一下,时青感觉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声称呼带来的反应,甚至没来得及升起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腰上的手臂一个用力,把他直接拎起来,稳稳安置在了谷云熙腿上侧坐着,面朝着他。
“刚才,叫什么?”谷云熙还握着他的手腕摩挲,与他呼吸相闻。
时青心脏狂跳起来,原本那点逗弄的心思在对方极具存在感的注视下有点溃散,但他不肯认输,只是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没听清吗?老——唔!”
后面那个字没机会说完了。
谷云熙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挑衅。
它来势汹汹,长驱直入,氧气被急剧消耗,大脑开始缺氧,意识变得模糊。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个吻里,思绪飘忽,连伤腿的钝痛都几乎感觉不到的时候,一个极其突兀的、与技术相关的灵感火花,却像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如果巧妙地“绕开”那个导致卡顿的核心校验环节,通过预设的冗余通道进行数据分流和异步校准,或许能……
时青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深吻中挣脱出来,身体向后仰,含糊地发出抗议的鼻音:“嗯……等、等等……我想到了!”
箍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谷云熙稍稍退开些许,两人之间拉出一指的距离,目光紧锁着他,眼神中欲念未退,又添上了被打断的不悦和审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时青一怔,看着他。
“一,”谷云熙的指尖抚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继续。”
“二,”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亮着屏幕的电脑,“去搞你的代码。”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时青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选哪个都可以,但选了之后,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而且,无论选哪个,此刻的主动权都早已不在他手里。
时青张了张嘴,他犹豫了。
或者说,他意识到,在谷云熙给出这两个选项的时候,他的犹豫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谷云熙似乎很有耐心,指尖在他颈后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等待他的回应。
时青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小声嘟囔:“……你这不是让我选。”
“哦?”谷云熙挑眉,“那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这一次,时青没再迟疑。他抬起手臂,重新环住谷云熙的脖子,破罐破摔道: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