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和转接头已按最高安全协议送检。”基地会议室里,李瑞说。
“物理隔离环境,逆向工程已经启动,但需要时间。初步外部扫描,未发现主动发射信号或物理陷阱。”
时青又简单重复了一遍现场情况,从发现异常信号、追踪货车、到拿走U盘和转接头、警方到达为止。
谷云熙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大屏幕的货车轨迹图上。“李瑞,把这辆车的活动范围和时间,跟我们近期的外勤测绘轨迹做比对。”
“正在做。”李瑞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很快叠加出另一条轨迹——那是时青带领的第七小队过去一周在物流园及周边区域的多次作业路线。
两条轨迹图在时间线上并排显示,又在空间图上叠加。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抽气声。
重合度太高了。
虽然不是完全同步,但那辆黑色货车,多次出现在测绘区域附近,时间点往往在他们作业开始后不久出现,作业结束后就消失。
更明显的一次是三天前,他们在物流园新区测试时,这辆车就停在旧货运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整整停了四个小时。
“这他妈……”老刀低声骂了句,“一直跟在咱们屁股后头?”
“不是跟踪,”时青盯着屏幕,声音发冷,“是监视。车厢里那个屏幕,分屏上有我们的实时画面,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来是在物流园工作的场景。”
王娜脸色也变了:“也就是说,我们这几天在那边干活,一举一动可能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不止。”谷云熙开口,声音冷静地剖析,“能拍到你们工作画面,意味着他们拥有高倍率镜头或无人机,并且选择了一个能俯瞰你们部分作业区的观察点。这需要提前侦察和布置。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跟踪,这是有预谋的、持续的情报收集。”
他顿了一下,看向时青:“你发现的那个旧仓库热源异常,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固定或半固定观测点。那辆货车,是移动的监控和数据中继站。两者配合,构成一个针对你们测绘活动的局部监控网络。”
会议室温度骤降,被人用技术手段远程攻击是一回事,被人用物理方式在现实世界中近距离、长时间监视,是另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威胁。
“我们的反侦察程序没有报警?”时青问负责安全监控的组员。
“对方使用的可能是被动接收或低频段、低功率扫描,避开了我们常规的主动告警阈值。”组员回答,“而且他们巧妙地利用了旧区复杂的电磁环境做掩护。”
这时,李瑞接到了来自警方关系渠道的反馈。他听完,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三轮车夫背景干净,车闸失灵,纯属意外。货车司机轻伤,已脱离危险,询问笔录显示他对车厢内设备用途不清楚,只说是公司安排的运输任务。”
“警方初步认定为交通事故。车厢内设备已被注册公司的负责人凭文件认领带走,理由是‘公司通讯测试设备’。”
意料之中,又让人憋闷。对方的壳公司和文件准备齐全,在常规层面几乎无懈可击。
“盯紧那个司机和来认领设备的人。”谷云熙吩咐,“另外,北郊老厂区那个天线点,还有何成文,有什么动静?”
负责外围监视的成员汇报:“老厂区那边,我们的人撤走后,对方很快拆除了天线,人员撤离,没再返回。何成文那边……盯梢的兄弟报告,他今天下午乘坐高铁返回宁州了,之后直接回家,没有再前往其他可疑地点。”
“回宁州了?”时青皱眉。
“可能是任务完成,回去复命或等待下一步指示,也可能是察觉到风险,暂时蛰伏。”
谷云熙没有说话,目光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下达指令:
“一,U盘和转接头的分析是最高优先级,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或者通向哪里。”
“二,全面复盘过去两周所有外勤任务,尤其是发现异常信号的区域,用今天的视角重新筛查所有影像和被动记录数据,寻找这辆货车或其他可疑车辆、人员的影像。”
“三,加强所有外勤人员及基地周边的主动与被动安防等级。对方已经展示了抵近侦察的能力,我们必须假设,他们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
“四,”他看向时青,“‘雅典娜’第二阶段测绘计划需要调整。避开已知被监视过的区域,采用更跳跃、更不可预测的作业模式。同时,设计一些‘诱饵’测试,看看能否引蛇出洞。”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散去。时青留在会议室,又仔细看了一遍那辆货车的轨迹重合图,谷云熙也没催他,只是在旁边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直到时青自己揉了揉眉心,起身。
“走吧,回去。”谷云熙合上平板。
回到寰景湾,晚餐是简单的家常菜。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事。窗外的风似乎比白天更大了些,呜咽着掠过玻璃幕墙。
夜里,时青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冰冷的镜头在暗处对准自己。谷云熙将他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大风预警已经挂起。空气里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气息。
“今天外勤任务取消,全部转为室内数据分析和方案优化。”谷云熙在早餐时直接定了调子。
他看了眼窗外被风吹得狂摆的树梢,“气象台说午后风力会达到峰值。”
时青喝了口牛奶,点头:“嗯,知道。今天本来也是计划在总部大楼低层的几个设备间做内部信号兼容性测试,不出外勤。”
谷云熙这才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注意安全,哪怕是室内。”
“放心,大楼里还能出什么事。”
时青觉得他有点过于紧张了,谁料这话竟然一语成谶。
下午,时青带着两个组员在总部大楼的七楼设备间工作。
这里靠近建筑边缘,有一整面墙都是方格玻璃窗,虽然做了加固,但在越来越猛的风力持续拍打下,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震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