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放下设备，转身面对谷云熙，“等等……谷云熙，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西山的设计图。”谷云熙依旧平静。

“这是‘房子’的设计图？”时青指着屏幕，声音拔高了一点，“谁家‘房子’带停机坪？还有这片，这是……庄园吧？！”

他终于想起来那个词了。

谷云熙似乎思考了一下，才道：“地皮面积比较大。”

“这是地皮面积比较大的问题吗？！”时青简直要抓狂了，一股气冲上来，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到底谁会把一座庄园……咳咳……叫做‘房子’？地皮再贵，这上面的建筑设施……咳咳……”

谷云熙皱了皱眉，伸手过来拍抚他的后背，帮他把那口气顺下去。

“慢点。”

时青抓住他的手，好半天才止住咳嗽，借力爬上沙发，勾住了谷云熙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他面色严肃，带着点故意的探究，一字一句的问道：“老板，谷总，谷云熙同志—— ”

谷云熙任由他勾着，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多有钱？”

谷云熙似乎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孩子气的可爱。他沉默了两秒，好像只是思考了一个简单答案，然后平静地开口：“我名下直接控制的资产，千亿吧，华晟整体，是万亿级别的。”

时青眨了眨眼。

嗯，亿。

千亿？

他试着在脑子里理解这个数字，一亿是多少来着……

大脑的算术模块短暂卡壳，甚至因为数字过于庞大而有点死机，重点似乎诡异地偏移到了“千”这个字上，后面那个“亿”反倒显得轻飘飘了。

“怎么了？”

“不是……”时青回过神来，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仰躺在他的腿上，长长的出了口气，“跟你们有钱人真说不清楚……”

谷云熙低下头，目光柔和了些。他伸手，指尖插入时青柔软的发间，慢慢梳理着。

“都是你的。”

时青一愣，闭上眼享受谷总的按摩服务，哼哼了一声：“我才不管呢……反正，不喜欢的地方，你可得负责改。”

“嗯。”谷云熙应得干脆，“哪里不满意？”

时青睁开眼，对上他垂下的目光。其实他对建筑设计、园林规划一窍不通，想来谷云熙找的必定是顶尖团队，审美和功能性都无需他操心。和他在一起，住哪里都好，寰景湾的公寓就很好。

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仿佛上辈子的一件事。

“花园……”他轻声说，眼神有些飘远，“想要个真正的花园。大一点，能种很多花的那种。”

小时候在筒子楼，唯一的一点慰藉就是楼下墙角顽强生长的几簇野花，他无聊时会蹲在那里看很久，甚至偷偷跟它们说话，后来颠沛流离，连这点微末的拥有都成了奢望。

谷云熙梳理他头发的手顿了顿，然后更温柔地抚过。“好。”他答应得没有一丝犹豫，“会有一个玻璃花房，恒温恒湿，四季都有花开。”

时青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玻璃花房……听起来就像个美好的梦。

他翻了个身，脸颊贴着质感高级的裤料：“对了，”他抬起手指戳了戳谷云熙的小臂，“你真有飞机啊？”

“嗯。”谷云熙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有两架直升机，平时停在别处。固定翼飞机用公司的。”

时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啧”了一声，真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想不想去看看？或者试试？”谷云熙问，似乎真有带他去体验一下的意思。

时青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讪笑两声：“算了吧，我恐高。直升机……饶了我吧。”他光是想想那个悬空晃动的感觉，就觉得腿有点软。

谷云熙低笑出声，没再坚持，只是捏了捏时青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也许该换个沙发。”

时青“嗯？”了一声，好像没听懂。

“不耐抓。”谷云熙补充道。

时青的瞌睡虫跑了一半，他立刻听懂了言下之意，脸颊后知后觉地有点发烫，含糊地嘟囔：“……质量不好还怪我？”

谷云熙没接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换了个话题：“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关于房子，或者其他。”他顿了顿，“都可以告诉我。”

时青睁开眼，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我没什么了……你呢？”他好奇地问，“谷云熙，你有什么愿望？或者……有没有什么是你也求而不得的？”

谷云熙沉默了片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目光投向虚空，似乎在回忆什么。

“时间。”他缓缓开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种……完全不用思考，不用计划，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纯粹被浪费掉的时间。”

他低头，对上时青探究的目光，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好像……从来没有过那种时候。”

时青心口微微一窒。他能想象，那种被家族期望和庞大责任推着、精确到分钟长大的童年和青年时代。

“现在呢？”他轻声问，“现在有了吗？想要的都有了？”

谷云熙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

“现在有了。”他的手指抚过时青的脸颊，声音低沉，“都在这了。”

时青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温柔地攥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眨了眨眼，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那我岂不是每分钟都在浪费你的宝贵时间？谷总，你一分钟得值多少钱啊？千金……还是万金？”

谷云熙挑眉，从善如流：“嗯，很贵。”

“所以，你要负责。”

时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有点快，却强作镇定地勾起嘴角，“以身相许还不够？”

谷云熙的回答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深长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狡黠的话语。

时青微微喘息，眼底氤氲着水光，却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似是不满地咕哝道：“你时间那么贵，分到我身上，我就‘负责’一下……感觉我亏了。”

他眼珠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变得轻快：“那……为了补偿我的‘亏损’，我想再去一次那个农庄！还想喝上次那个酒，还有那个春韭炒年糕……太好吃了。”

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我绝对只喝一口！就一口！”

谷云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和那故作认真的保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上次临走前农庄老板塞给他了那一小坛米酒，当时他确实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在某个放松的夜晚，试着把这个酒量差到离谱的小家伙灌醉那么一点点，看看他彻底放下防备、眼神迷蒙时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这个念头，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付诸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