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最终选在了一家热闹的烧烤店，气氛热烈，连日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时青没吃几口，倒是多喝了两杯气泡饮料。

临到散场，他起身想去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先生，您这桌已经结过了。”

时青一愣，回头，就看到谷云熙不知何时来了，正安静地站在店门外的阴影里，身姿挺拔，与店内喧嚣格格不入。

时青心里一动，跟组员们打了声招呼，便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你怎么来了？”

“顺路。”谷云熙语气平淡，替他拉开车门。

回到寰景湾，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时青换了鞋，洗了手，走到餐桌前。

谷云熙正给他盛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他伸手去接，谷云熙的目光骤然定在他递过来的右手上。

“手怎么了？”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时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背和手腕那一片明显的擦伤，在灯光下泛着红，破皮的地方渗着血丝，周围已经有些微微肿起。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身后。

谷云熙的动作更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拉到眼前仔细看，眉头锁死，眼神沉得吓人。

“怎么弄的？”他又问了一遍，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收设备的时候……没站稳，蹭了下货架。”时青老实交代，试图把手抽回来，“小伤，也不疼。”

谷云熙没松手，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时青把后面“没事”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放下碗，起身去拿了医药箱，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破皮的伤口，时青忍不住吸了口气。

谷云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力道放得更轻。

就在这时，谷云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李瑞发来的，时青去拿他的手机，帮他快速浏览了一遍。

“查到点实在的东西。”时青放下手机，药膏已经涂好了，“那家废弃仓库的注册法人，是一个死了快十年的老头，但近三个月的夜间能耗，远超废弃标准……而且，仓库的监控日志被人为清洗过，手法专业。”

“更重要的是，通过仓库附近被忽略的市政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成文。他在凌晨时分，出现在那附近。”

谷云熙顿了顿，用纱布仔细地将时青的手包扎好，抬起眼看他：“看来，我们的‘幽灵’，开始忍不住要亲自下场接线了。”

“老码头那个干扰投诉呢？”时青问，“四十八小时早过了。”

“已经撤销了。”谷云熙收拾着医药箱，“那份匿名报告的‘作者’，是规划局下属研究所一个姓刘的副高。李瑞找他‘聊了聊’，他承认是受人暗示，提供了不实信息，暗示他的人，绕了几个弯，最终……你猜是谁？”

“谁？”

“王董的秘书。”

他抬眼，看向时青：“现在，压力回到他们那边了。”

时青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忽然问：“唔……那个刘副高，会怎么样？”

谷云熙合上医药箱的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学术生涯到此为止。”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选择了站队，就要承担后果。”

他站起身，把药箱放回原处。

“吃饭。”

鱼汤还温着，味道鲜醇。时青小口喝着，心里却想着何成文，想着那个废弃仓库，想着王董事那边接下来的动作。

“他们现在一定很着急。”时青说，“我们找到了仓库，逼他们转移，又掐断了他们用行政手段干扰的念头。”

“狗急跳墙。”谷云熙评价，“所以接下来，要更小心。”

他顿了顿，看向时青，意有所指：“尤其是你。”

时青看着自己手上洁白的纱布，没吭声。

他知道谷云熙的意思。他今天这“小伤”，在对方眼里，恐怕又是“不顾自身”的罪证一桩。

他低头默默喝汤，心里却清楚，随着地图的完善和线索的浮现，水面下的斗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那只被惊扰的“幽灵”，绝不会坐以待毙。

工作暂告一段落，周末谷云熙给他们放了假，为下周的工作养精蓄锐。

时青手上的伤口开始愈合，那股细密的痒意时不时涌上来，他总想去碰。

指尖还没挨到边，一道目光便精准地锁住他，谷云熙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边，视线淡淡地扫过来。

“……”时青讪讪地缩回手，“痒……”

“忍着，”谷云熙直接伸手，整个拢住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时青象征性地挣扎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掌心的温度仿佛真的能分散一些注意力，他撇撇嘴，身体却诚实地往谷云熙身上靠。

他刚刚搞定一个关于信号滤波算法的问题，用另一只手去端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大口。

“休息会儿，”谷云熙拿走那个空杯子，把平板塞到他手里，“看看这个。”

时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接过平板，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一下。那是是一张室内效果图，极简的线条，开阔的挑高，光影设计得非常有格调。

他挑了挑眉，心想这设计团队水准果然在线，不愧是谷云熙的手笔。

“挺好看。”他随口评价，手指又划了一下，想看下一个房间。

屏幕切换，却不是预想中的卧室或书房，而是一张……平面图？范围似乎比刚才那张大了不少。

他划拉回去，又划过来，来回几次，眉头慢慢蹙起。

不对，这好像不是单纯的室内分区图。

他下意识地用两指将屏幕上的图像缩小。

随着视野拉远，更多的线条和区块显现出来，园林、步道、大面积的水域轮廓……这显然超出了单一建筑的范围。

时青坐直了些，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放大某个区域，那里有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戳了戳那个图标，抬头问谷云熙：“这是什么？空地预留？”他猜测可能是未来扩建什么的。

谷云熙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停机坪。”

“哦，停机……”时青下意识复述，两个字刚出口，就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谷云熙，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坪？”

谷云熙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时青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他低头，手指反复地将图纸放大、缩小、来回切换，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正常的豪宅蓝图。

但无论他怎么看，那分明就是一座功能齐全的庄园规划图，停机坪的标识在其中甚至不算最扎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