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在时青苍白湿冷的脸上。
“时青,你真是好样的。”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时青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此刻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疼,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一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被吓到了。
谷云熙的脸色没比外面天气晴朗多少,似乎极力压抑着怒火,最终还是伸手夺过毛巾,力道有些重地帮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气。
时青被揉得东倒西歪,几乎坐不稳。
“那个……”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要是……感冒了,算不算工伤?”
谷云熙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锐利地扫过来,脸色比刚才更黑:“算、你、活、该!”
擦完头发和脸,谷云熙伸手去剥他那件湿透的工装外套,动作又快又强硬。
时青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配合着抬手,冰冷的皮肤接触到车内温暖的空气,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随即被扔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干燥大衣,将微凉的皮肤紧紧包裹。
一路无话,时青欲哭无泪,只觉得今天怕是要完蛋了。
刚回到家,谷云熙就拎着依旧有些狼狈的时青,径直走向浴室。
“去洗澡。”
时青不敢有二话,快速冲了个热水澡,等他出来,谷云熙已经等在客厅,手里端着一碗冒着滚烫热气的姜茶。
“喝了。”
时青接过碗,姜的辛辣气息直冲鼻腔,他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喝得很慢,一是确实烫,二来……也是想拖延时间。
谷云熙就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之前的怒火更让他坐立难安。
一碗姜茶终于见底,时青感觉从喉咙到胃里都烧起一股暖流,鼻尖也渗出了细汗。
谷云熙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知道错哪了?”
时青放下碗,垂下眼睫,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该不顾危险,下雨天一个人跑去桥底。”
谷云熙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他好几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去拿了吹风机过来,把还在滴水的头发一点点吹干。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时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甚至生出一点“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的错觉。
“我明天要去金城出差。”谷云熙的声音在吹风机的低鸣中显得有些模糊。
时青一愣,猛地想转头:“金城?那边不是……”
谷云熙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动,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嗯,局势不太稳,有几个反对派武装在活动。但有笔生意,必须我亲自去谈。”
时青急了,也顾不上吹头发了,扭过身体抓住谷云熙的手腕:“不能让别人去吗?或者等局势稳定点?太危险了!”
谷云熙关掉了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看,”他低头,看着时青写满焦急和担忧的眼睛,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只是提前告诉你我要去一个可能有点危险的地方,你就这么着急,这么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时青有些怔然的双眼。
“那你先斩后奏,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了,会不会更着急更担心,更怕你出事?”
时青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光想着数据不能丢,任务必须完成,确实……没有想过谷云熙。
或者说,他还没完全习惯,自己的安危会如此紧密地牵动着另一个人的情绪。
谷云熙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心底那点残存的火气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时青,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这语气太好了,好到时青觉得危机已经解除。他心头一松,立刻顺杆爬,抓住谷云熙的手仰起脸,弯起眼睛笑了笑,保证道:“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谷云熙看着他这副“积极认错,下次还敢”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抓住重点。
他或许下次会记得报备,但遇到事情,骨子里那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头,恐怕一点都不会少。
他想把话挑明,可看着时青那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因为自己态度软化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生气,但那点气早在对方依赖地靠过来让他吹头发时就泄了大半。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
“记住你说的话。”他的下巴抵着时青的发顶,直到确认怀里的身体是温暖的、实实在在的,那份从接到警报起就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好了,下去吃饭。”他松开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阿姨将饭菜做好温在厨房,人已经离开了。两人在餐厅坐下,时青拿着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又问:“你……真的要去金城出差啊?”
谷云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眼皮都没抬。
“假的。”
时青:“……啊?”
谷云熙抬起头,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然,怎么让你这个一根筋的小混蛋长长记性。”
时青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被“教育”了,非但没恼,反而因为确认了他不去危险地带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抿起嘴。
谷云熙看着他这没心没肺的笑容,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教育之路,道阻且长。
至少,今晚他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明天一睁眼,又收到这小祖宗在哪个危险角落的定位警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