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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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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青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谈的。”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是关于时女士的病情,以及……一笔与您相关的信托基金。”周律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诱饵,“我想,您有权知道详情。地点在国贸三期的云顶咖啡,我等到下午五点。”

说完,对方便挂了电话。

时青捏着手机,捂着胸口蹲下去,他有点喘不上气。

信托基金?母亲?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显得如此荒谬。

他提前离开了基地,打车前往国贸三期。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穿着米白色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

她看到时青,微笑着站起身:“时先生,很高兴您能来。我是周闫竹。”

时青在她对面坐下,面无表情:“直接说事吧”

周闫竹并不介意他的冷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时青面前:“这是您母亲时蘅女士生前委托我们律所设立的一份家族信托的相关文件副本。”

“生前?”

“是的,”周闫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时女士于三个月前,在瑞士的一家私人疗养院因病去世。”

时青手指还搭在文件边缘,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没有悲伤,也没有解脱,只是一种空茫的愕然。

“她……什么时候去的瑞士?”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约在十年前,她再婚之后不久,就随第二任丈夫移居瑞士了。”周闫竹解释道,“这份信托,是她生前,在我们律所设立的,指定您为唯一受益人。”

时青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他看不太懂,但受益人栏位自己的名字清晰可见。

为什么?当年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又要出现。

周闫竹:“时女士设立信托时,精神状态尚可。她只交代,这笔钱是留给您成年后的保障,希望您……能过得自由一些,不必为生计所困。信托本金在她去世后,正式解除限制,您可以自由支配。”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金额。

时青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笔钱,完全超出了“补偿”的范畴。

“她哪来这么多钱?”

周闫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笔资金大部分来源于时女士的第二任丈夫,一位瑞士籍的华裔富商。他在五年前去世,将大部分遗产留给了时女士。而时女士,在临终前,修改了遗嘱,将这部分资产纳入了这份以您为受益人的信托。”

信息量巨大,时青一时难以消化,时蘅后来的人生,于他而言显得太过遥远和陌生。

“她……”时青艰难地开口,“她后来……过得好吗?”

周闫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时女士在瑞士的生活很优渥,但她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后期,几乎一直在疗养院中度过。”

果然。时青心里冷笑一声,那纠缠她的梦魇,终究没有放过她。

那自己呢?血液里流淌着的另一半,是否也终将走向同样的结局?

“文件都在这里,您可以带回去仔细查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周闫竹将一张名片连同文件一起推过来,“办理相关手续时,我会再与您对接。”

时青没有去碰那些文件,只是盯着周闫竹:“她……还有没有留下别的话?给我?”

周闫竹摇了摇头:“没有。信托条款就是她最后的交代。”

干脆利落,符合她最终决绝离开的风格。时青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

他最终拿起文件和名片塞进背包,站起身:“我知道了,谢谢。”

.

体检报告是下午发到谷云熙邮箱的。

正文只有一行字:“时青的体检结果,原件已归档至医疗档案系统。”

他点开附件,第一页是常规数据——血压、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每一项都在正常值的边缘浮动,偏低,但没有跌破红线。

第二页是骨密度。比同龄男性均值低了不少,接近需要临床干预的临界值。

第三页是体成分分析,肌肉量、体脂率、基础代谢率全部处在标准范围地底线边缘,体重比年前又往下掉了一段。

翻到最后一页,心理咨询评估栏里只有一个词:“健康。”

心理咨询师的意见栏里还有一行小字,“来访者依从性良好,沟通意愿强,未检出明显焦虑或抑郁指征。”

谷云熙把报告又看了一遍,怎么也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用力养了那么久的人,却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地枯萎。

那些年前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被高烧烧掉了,高烧退去之后睡眠并没有回来,睡眠没有回来之后话也变少了,话变少了之后连笑容都开始变薄,

谷云熙给出的一切都好像喂给了一个无底洞,他只能站在边缘看着,伸手只摸到一片实心的地面。

是时青不适合和他在一起吗。

是他给的东西不对吗。

是这座城市、这间公寓、这套精心挑选的沙发和地毯,对时青来说都太沉重了吗。

谷云熙把体检报告打印出来,把它和西山房产的持股转让合同放在同一个抽屉里,然后推上抽屉,拿了车钥匙。

到家的时候,公寓里一片漆黑,窗外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整个客厅沉没在蓝灰色里。

时青背对着门坐在落地窗前,穿着他的衣服,领口歪斜着挂在肩膀上,从背后只能看到他团成一团,脑袋深深低下去。

谷云熙开了灯,时青没有回头。他的后背对着谷云熙,毛衣太宽大,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罩住了,谷云熙看着他,总觉得他又瘦了。

谷云熙在他身后蹲下来,捏住那歪斜的领口拢好,问:“怎么在这坐着?地上凉,过两天加铺地毯再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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